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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四,暮色四合。
京城巍峨的玄铁城门已在眼前,城楼顶上的八角大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晃,风一吹叮当响。
守门老卒倚着长戟缩在避风处吸溜着鼻涕,冷不丁听见风雪里如雷滚至的马蹄声,吓得手里长戟差点戳了脚面,立刻起身望去。
“来……来者何人!过年期间关厢落锁,赶着投……哎哟祖宗!沈二公子?!”
沈昭猛地一勒缰绳,枣红马人立而起,在城门洞前稳稳刹住步子。
他自腰间拽出一块顺天府的铁牌晃了晃:“顺天府急案回京,有劳老伯,开一道缝。”
老卒显然认出了沈昭,眼皮直跳,一边拔着重重的门闩,一边咧着缺牙的嘴碎碎念:
“二公子,您大年三十不在家吃饺子,大年初四又摸黑回城,这一年到头的差使,比阎王爷勾魂还紧凑……”
“可不怎的。”
后头的福安冻得直打哆嗦,顺嘴接腔。
“守城门还能三班倒,我家公子那是把自己当牲口使。大叔您不知道,我们初一早上天没亮就出门了,跑了整整四天,屁股都快颠成八瓣了。”
老卒嘿嘿笑了笑,把城门拉开半丈宽:“快进快进!别让五城兵马司的瞧见,大过年的,免得吃排头!”
三骑掠过城门洞,福安反手扔了块碎银过去:“大叔,讨个吉利,打二两滚刀烧!”
老卒抄手接住,笑得脸上褶子开了花:“托二公子福!慢些骑,坊市里头还有顽童放炮仗呢!”
“知道了!”福安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沈昭马不停蹄,直奔陈府后街。
陈府门房正蹲在门廊下跟隔壁府的小厮斗蛐蛐,听见马蹄声一抬头,蛐蛐罐差点扣地上:“沈二公子?!您、您怎么大年初四回来了?您不是去清江了吗?我家少爷说您得过了十五才回呢!”
“你家少爷在吗?”
“在在在!老爷也在!一家人正吃锅子呢!我这就去通传……”
门房连蛐蛐罐都顾不上拿,撒腿就往里跑。
沈昭翻身下马,让福安在外头看马,带着沈暄直闯后堂。
……
陈府偏厅正燃着地龙,暖气融融。
铜锅子咕嘟咕嘟冒着泡,羊肉的膻香混着麻酱的醇厚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陈弘毅筷头上正夹着一片烫得卷了边的肥羊肉,还没等蘸上麻酱,门帘子呼啦一声被掀开。
沈昭带着一身风雪走了进来。
陈弘毅手一抖,羊肉啪嗒掉回了铜锅里:“沈二郎?!你不是在清江……这是打哪儿钻出来的?”
“伯父,这羊肉您先缓缓再吃。”
沈昭解下落满碎雪的斗篷扔给小厮,反手从怀里抽出陆有德那封沾着泥垢的密信,重重按在花梨木桌案上,“您先瞧一眼这个。”
陈文远凑过脑袋来:“什么东西?大年初四跑回来送信,总不会是清江县的拜年帖吧?”
“你自己看。”
陈文远拈起信纸,陈弘毅也抹了把胡子上的油星,放下筷子凑过来。
父子俩脑袋凑在一块儿,目光快速扫过信纸,又翻到背面看见那枚暗红色的残缺大印。
陈文远先倒抽了一口凉气:“宗人府大印?!爹,这印您认得吧?”
陈弘毅没接话,这位礼部侍郎脸色一寸一寸沉下去,最后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拿过信纸,凑到灯下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错不了,宗人府的盘龙印,印文左边缺了一角,是永明三年重铸时留下的瑕疵。”
“外人便是仿也仿不出来,因为外头流传的印谱上画的都是完整版,没人知道左下缺角。”
陈文远满脸困惑:“可是爹,能摸着这方印的除了宗正老王爷,就只有东宫和那几位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