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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3月,龙子湖。
湖边的柳条先绿了,桃树枝上的花苞一串一串,撑得快破。风从水面上过来,往袖子里灌凉气,站在外头一会儿,耳朵就红。
王新正坐在农牧大学的会议室里,听一场特殊的答辩。
长条桌上摆着茶杯和玻璃瓶装的样品,窗开着一条缝,风把桌上的纸掀起一角,马上有人伸手按住。
台下坐着省里来的、学校来的,还有几个戴着草帽的,一看就是从地里直接赶过来的。
王新坐在后排靠边,手上那册答辩材料是新装订的,翻页的时候边角掉了一点油墨渣。
头几页印着课程表,后头是学员自己交上来的作业纸,字写得大,格子填得满满的。
答辩人是新农人培训班第二期的十二名学员,答辩的题目各不相同:有讲“苹果分级销售方案”的,有讲“农机具共享合作社章程”的。
还有一个姑娘,讲的是“腌菜标准化”——她家的腌菜作坊,按课堂教的改了工艺、贴了标签、拍了视频,几个月时间,从县城的酱菜铺子做成了给三家连锁超市供货的品牌。
那姑娘上台先把话筒往下掰了掰,说话带着豫南口音,讲到自家坛子里盐水的比例,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底下有人笑,笑完又不好意思,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写两笔。
一个讲合作社章程的小伙子被评委追问得答不上来,站在那儿憋了半天,最后冒出一句:“老师,我回去改章程,改完给您送到您工作的试验田去。”会议室里笑成一片。
轮到发结业证的时候,台上的纸箱子慢慢空了,掌声一直没停。
结业证发完,省农业厅的领导当场宣布:新农人工程,列入省“十一五”农业人才规划,三年培训目标,一万人。
散会后,老校长把王新留了下来,泡了茶,开门见山:“小王,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大事——学校想成立一个研究院,叫‘乡村振兴研究院’,把土壤、牧业、食品、旅游管理几个学科拧在一起,专门研究农村问题。这件事,需要一个懂产业的人挂个名,当副院长。”
茶是刚沏的,叶子在杯子里竖着,慢慢往下沉。窗外的桃花影子落在桌面上,被风推着来回晃。
“我?”王新指指自己,“校长,我今年也就刚满22岁,这副院长的位置给我,是不是有点儿太破格了?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怕难以服众,耽误院里的工作。”
“完全不破格。”老校长说,“本身你就是京大毕业,英雄出少年。而且研究院要的不是你的文凭,是你的产业地图——聚好团的两万家商户、抖拍的三千万用户、新农人的未来一万的毕业生,这些数据摊开来,就是全华国最活的农村样本。学界缺这个,缺得心疼。”
老校长说这几句的时候,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像敲一块真的土地。
王新沉吟了一会儿:“名可以挂,但有个条件。”
茶凉了一层,王新抿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原处。
这两口茶的工夫,他脑子里过的不是头衔,是后台那些从县城小店里打出来的订单,一张单据后头站着一家人。
“你说。”
“研究院的研究成果,免费向全国公开。论文可以发,数据必须开放——特别是给各地农业部门、给合作社、给个体农户。”王新说,“关起门来的学问,救不了庄稼。”
老校长端着茶杯的手停了停,然后一拍桌子:“成!就冲这个条件,这个副院长,你不当也得当!”
茶水被这一拍震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老校长也没顾上去擦。
出了会议室,陈静在走廊里等他。她如今已经是大四下学期,虽然没有了课程,但项目排得满满当当,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你倒好,一散会就被扣下,我在走廊里都快把墙上的宣传栏看完了。”
王新笑了笑,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陈静听完没马上说话,眼睛先亮了一下,随即又认真起来:“免费公开数据这件事,你想清楚了?学校里的规矩多,真做起来,光开会就能把你开烦。”
“规矩要守,但方向不能变。”王新往楼下走,“研究出来的东西锁在柜子里,合作社拿不到,农户看不懂,那还叫研究?”
陈静跟着他下楼,脚步快了两拍:“那我去帮你盯执行。毕业实习我本来就还没定,正好进研究院,先从数据整理这块做起,省得你一个人顾不过来。”
王新侧头看她:“你导师那边肯放人?”
“我去说。”陈静抿了抿嘴,“我们做项目,最怕的是数据不对接。研究院要是真能把土壤、牧业、食品这几块的信息串起来,底下那些合作社就能少走很多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