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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月,年关将近。
京城连着下了两场雪,屋檐底下挂着冰溜子,白天化一层,夜里又冻回去。
公司楼下的门厅里摆了个浆糊盆,写好的春联摊在长桌上晾着,墨味混着冷风,人一进门就能闻见。
按往年惯例,公司发年终奖、发年货,全员放假。
今年王新加了一项新规矩:新梦科技的每一位正式员工,都会收到一封“家书”——不是群发的模板,是行政部按人头整理的年度小结,写清楚这个人这一年做过什么、帮过谁、被谁感谢过。
行政部那几天夜里灯没熄过。打印机吐纸的声音断断续续,牛皮纸信封摞在桌角,口上沾了浆糊,摸一把有点发黏。
有人把名单摊在地上核对,蹲着挪一步看一行,怕漏掉一个名字。
王新翻过那沓底稿,上头密密麻麻全是名字。有的名字后头只有一行,有的能拖出去半页纸。
送货的、跑商户的、接电话的、机房里值夜班的,谁这一年被人记住过,纸上就给他留一行。
家书的素材来源,是公司的感谢信数据库。
这一年,聚好团收到商家表扬信四万封,抖拍网收到用户留言六十万条,物流部收到手写感谢卡两千七百张。
行政部把每一封信里出现的员工名字都记录在案,年底汇总成信。
家书的末尾,照例有一段王新亲笔的话。今年写的是:
“各位兄弟姊妹:
今年你们挣下的,不只是工资条上的数字。你们送到了十七万份没有迟到的午饭,接住了六千个想被看见的普通人,提供了两百多个走丢的老人和孩子的线索——这些事,报纸没有登,电视没有报道,但被你们帮过的人,一辈子会记得。
钱能雇来人手,雇不来心。谢谢你们,把手借给公司的时候,把心也带来了。
来年,一起把日子过成想要的样子。”
信一封封塞进信封,封口的时候要用手掌从上到下抹一遍。
寄往商都的那批,被单独捆成一摞,物流部的车直接拉走了。
家书寄出去第三天,客服部的管主任收到一封回信——来自商都的一位退休教师。
信是写给客服部的,却被行政部转给了王新。信不长:
“我的老伴儿得了阿尔茨海默症,去年走丢了三次。第一次,是聚好团商都站的送货师傅在菜市场认出了他——因为您们网站办过‘寻找走失者’的页面,我把老伴儿的照片传上去过。后两次,一次是麒麟火锅的保安,一次是抖拍网上一个拍客小伙子拍的街头视频里发现了他。
一年来,靠你们这三张网,我家老伴儿走丢三次,回家三次。
我是个教了一辈子书的老师。我教过的一句话,今天送给你们: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大事业,是把普通人的难处,当成自己的难处。
谢谢。祝新年好。”
王新把这封信读了两遍,手指在“回家三次”那几个字上停了停,纸边被他捏出一道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