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柏林之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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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王新知道,他的心是热的。

2006年第十八届世界杯决赛开始。

巴西人从第一分钟就压上,攻势像热带的暴雨。

华国队的铁桶阵,磨得比四年前更硬。

上半场,卡卡两次远射,江津一次扑出,一次中柱。

第二次那脚球砸在门柱上,前排的人整整齐齐抽了一口气,声音像被人掐住又松开。

江津扑救时手套蹭起草屑,草屑在灯光里翻着落下。

他从地上爬起来,回头冲后卫线吼了一嗓子,转过身时发现手在抖,就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下半场第五十九分钟,僵局打破——但不是巴西人。孙继海边路抢断,一脚四十五度长传,董方卓力压后卫头槌破门!

一比零。

奥林匹克体育场的红色看台,华国几万现场球迷起立,声浪滚了整整五分钟没停。

有人把手里的国旗抖开抖得猎猎响,有人把塑料杯一脚踩扁也不知道。

前排一个胖子把加油棒扔上了天,落地正好砸他自己头上,他也不管,抱着旁边陌生人的肩膀又蹦又喊,眼泪混着汗往下淌。

巴西人疯了。第八十一分钟,罗纳尔迪尼奥任意球直挂死角,扳平。一比一。

那球进网的时候,一整片黄色看台炸了。

王新身边有人把手里的旗子攥成了团,攥了半天才想起来要松开。

比分牌上的数字一变,看台上的声浪矮下去一截,剩下的那点,全是给自己人打气的。

加时赛,第一百一十一分钟,替补登场的老将祁宏在中场断球,抬头看了一眼,一脚超过六十米的过顶长传。皮球划过整个半场,落在反越位的曲波脚下。

二十六岁的曲波,四年前横滨之夜的追风少年,此刻把速度提到了职业生涯的极限。出击的门将,回追的后卫,全被他甩在身后。

推射。

空门。进了。

二比一。

四分钟后,终场哨响。

柏林,奥林匹克体育场,八万个座位,四万件红色的球衣,在同一秒钟跳了起来。

王新站在看台上,没有跳,也没有喊。他就那么站着,任眼泪往下淌,看着漫天的红旗,听着四周山呼海啸的呐喊,忽然听见身边有个沙哑的声音,跟着场内的歌声,一句一句地哼——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他扭过头,好像看见马句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收音机举过头顶,红色的录音灯一闪一闪。

老男人的眼镜片上全是水汽,嗓音混在几万人的合唱里,破得不成调子,却唱得那么用力,像要把二十年的话,一次唱完。

卫冕。世界杯历史上,第三个卫冕的王朝,来自华国。

散场后,人潮退去,王新在通道口遇见了马句。两个人都没说话,并肩靠着墙,听场内迟迟不肯散去的歌声。

清洁车从通道那头推过来,橡皮轮压着地面咕噜咕噜。

地上是踩碎的彩带和空杯子,被风一吹,贴着墙根跑。

墙砖是凉的,隔着衣服传到后背上。

过了很久,马句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后生仔,今年年底……不,往后的每一年,商都那个演唱会,我还听收音机。你年年唱,我年年录。”

“好。”王新说,“年年唱。”

马句点点头,把收音机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在亮着灯的球场。

两个人击了一下掌。掌心相碰的那一声脆响,落在空荡荡的通道里,像这个夏天最后一声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