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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号,华国农牧大学的多功能厅里,坐了一群特殊的学生。
走廊上的窗户全开着,九月的太阳斜斜地打进来,把地上那层灰照得发亮。
厅里没开空调,墙角的落地扇来回摇头,吹得前排桌上的桌签纸角一掀一掀。
塑料椅一排排坐满,人一动,椅子面就咯吱一声。
汗味、旱烟味、花露水味混在一处,谁也盖不过谁。
六十个人,平均年龄三十九岁。
有养了二十年猪的大叔,有种大棚的夫妻档,有返乡的大学生村官,还有一个五十八岁的老果农,小本子上记满了三十年的节气农谚。
那本小本子封皮卷了边,拿透明胶带缠了两道。
老果农进来的时候走得慢,坐下先把本子摊在膝盖上,怕压着字,本子又往边上挪了半寸。
邻座穿胶鞋的那个,鞋帮上的泥在地垫上蹭了半天也没蹭干净,索性把脚往椅子底下缩了缩。
这是“新农人培训班”第一期开学典礼。
华国农牧大学旅游管理与农业经济专业合办,豫君餐饮和新梦科技联合出资,学制一年,学费全免,管吃管住,结业发证。
典礼上没有领导讲话,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拍的是豫北一个村子:村里有个年轻人,把自家果园的桃子搞起了网上团购。
第一年卖了三万斤,第二年他给桃子拍了视频——桃树底下,奶奶坐在马扎上摇蒲扇,说“今年的桃甜,比去年还甜。”
视频传上网,那一季的桃,全卖光了,连掉在地上的次果都被预订一空。
幕布亮起来的时候,灯一盏一盏灭了。
土路上拖拉机突突地过,扬起一道黄尘;镜头贴着桃枝往里走,桃子套着袋,风一吹,纸袋沙沙地蹭。
底下有人手里的蒲扇停了,有人把身子往前探,看那些被日头晒出来的红晕。
视频的最后,是一行字幕:
好东西不该烂在地里。
白字黑底,在幕布上停了很久。
风扇还在转,嗡嗡的,没人出声,也没人鼓掌。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拍手,掌声持续了好长时间。
台下,那个五十八岁的老果农看红了眼眶。
他抬手用袖子在眼窝上按了按,那本缠着胶带的小本子被他攥得紧紧的,纸边勒进了手心里的老茧。
散场的时候他堵住王新:“老板,俺问你个实诚话——俺们种果的,最怕两样:一怕种出来卖不掉,二怕卖掉了不挣钱。你们这班,真能治这两样?”
散场的人从两边挤过去,有人回头看了一眼。
王新没往边上闪,就站在原地听他说完,听完才抬手拍了拍那只攥着本子的手背。
“能。”王新说,“第一样,教您拍视频、开网店、做团购,让城里人隔着屏幕看见您的桃;第二样,教您算账——品牌、分级、包装、冷链,把一斤桃从五毛钱卖到五块钱的差价,一分一分讲清楚。”
老果农没马上接话。
他低头琢磨了半晌,鞋尖在地上的灰里碾了碾,碾出一个小坑。
“那得学多久?”
“一年。”王新说,“您种了三十年桃,一年学个卖桃的手艺,不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