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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岭郡。
青岚州西陲,与南越州隔着一道苍岭山脉。
郡名取自山名,郡治设在苍岭山脉东麓谷地之中。
此地原本无郡,只几座凡俗村镇散落山脚。
后来两州边民往来渐密,才被青岚州划作一郡。
郡中灵脉稀少,灵田稀薄,矿脉零落,在青岚州诸郡之中排在末流。
可它占着一条要紧通道。
苍岭山脉横亘两州之间,南北绵延数百里,东西却窄,最狭处不过数十里。
苍岭郡正卡在这最狭处,成了两州边民、散修、商队往来的必经之地。
齐源立在苍岭山脉西麓一处高坡上,烟若在他身侧半步之后。
山风从谷底灌上来,带着一股极淡的腥膻气。
那气味不浓,混在草木清气之中,若不细辨,几乎闻不出来。
齐源以听澜玉牌贴于掌心,法力渗入,神识顺着玉牌中那缕幽光漫出去。
五十里内,山峦、溪涧、兽径、巢穴,一一在识海中铺开。
苍岭山脉比他想的深。
山脊一道接一道往东推,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高。
松柏栎槐的冠盖连成一片,遮得日光漏不下来,林下暗沉沉的。
山涧从岩缝里劈出来,水声轰隆,砸在谷底乱石上,溅起的水雾被风一卷,散成半山腰的云。
岩壁上苔藓厚得像一层毡,颜色深绿近黑。
风过时满山的叶子都在动,沙沙的,哗哗的,像一条看不着尽头的河。
河面上偶尔翻起一道浪花,那是林子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或兽或禽,大得惊人,一掠便没入林海深处。
山势浑厚,灵气也浑厚。
苍岭山脉底下昔年压着一条四阶灵脉,被人抽走了大半,只余些残丝断缕渗在地表。
可即便这般,这山的底子还在。
一阶妖兽遍地都是,二阶妖兽也聚了不少,有的盘踞深涧,有的占了一小片灵田,各自划了地盘。
三阶妖王,听澜玉牌探不真切。
妖兽天生能藏匿气息,同阶修士的神识扫过去,往往只当是一片空林。
齐源在山中走了数日,才从几处残迹里辨出些端倪。
山阴处有一面断崖,崖壁上留着半道爪痕,深逾三尺,爪印边缘泛着极淡的赤金锈色。
那是火属妖王留下的。
山阳处有一片老松林,松脂被什么东西舔舐过,树皮上结了一层琥珀色的硬壳,壳里嵌着几根细如发丝的青色兽毛。
那是木属妖王的痕迹。
两头妖王占着山脉最深处一道三阶残脉,一雌一雄,平日里各据一端,隔着一道深涧遥遥相望。
他收回听澜,将玉牌收入袖中。
烟若倚在一棵老松旁,暗红长裙被山风吹得翻了一角。
她赤金竖瞳半阖,懒洋洋扫了一眼四周。
“穿过这条山脉,东面便是青岚州。
苍岭郡谷口在山脚下,顺官道半日到郡城。
从苍岭郡往东北,快的话,半月到龙泉郡。”
齐源没立刻接话。
他望着前方那道绵延向东的山脊。
他前世离开龙泉宗时,走的就是这条道。
那时苍岭山脉还没有妖王盘踞。
南越州还没有被天火真君夺下,龙泉宗出兵助战,事后为方便两州往来,宗门太上长老出手将山脉不服管束的妖皇势力尽数铲除,灵脉也迁了回了宗门。
他离开时,山道畅通,沿途只些凡俗猎户和一阶妖兽,连二阶都少见。
如今再看,山还是那道山,可山里头的妖兽比当年多了不知多少。
烟若看了他一眼。
“我等下一步,是直接越过青岚州、沧浪州,前往北冥州,还是在这青岚州中各处搜寻一番。”
齐源收回目光。
“龙泉宗只剩一位元婴,闭关自守。
各郡结丹势力争资源,攻伐不休。
穿州而过,快则快矣,沿途难说太平。
龙泉宗封山自守,还是尽快通过。”
烟若点了点头。
齐源忽然道:“这具身子在龙泉宗内,可有什么家族牵挂。”
烟若摇了摇头。
“没什么太强的背景。
原是龙泉郡烟姓小族。
原主旁支,中品灵根,靠几分运气筑基,入了内门。
父母早亡,没兄弟姐妹。”
她停了一下,语气淡了几分。
“当年火麒兽王夺舍这具身子,凶险至极。
妖兽魂魄入人族肉身,神魂与身体隔一层,薄如蝉翼,合不上。
修为不涨,气息一日散过一日。
水火相冲,裂痕越大。
你后来以玄元重水弥合裂痕,我才能走到今日结丹境。”
齐源点头。
他当年那一步,走得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