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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山后山,灵脉支脉深处。
石室不大,四壁嵌着银髓石板,板上刻满封灵阵纹,将室中灵气与外间隔绝。
室顶悬一颗夜明珠,散着极淡的冷光。
石室正中搁着一方青玉台,台下地脉与赤玄山主灵脉相连,灵气从中渗出,化作一层薄薄的灵雾。
林姚盘坐于青玉台上,膝前悬着一柄折扇。
扇骨二十四根,每根以三阶中品寒潭玄铁打磨而成,骨节处嵌银丝阵纹。
扇面以三阶鲛绡织就,薄如蝉翼,色作青碧。
鲛绡之上隐约可见水纹流转,一呼一吸间,灵气顺着扇骨朝扇面汇聚,又散入灵雾之中。
扇坠是一枚拇指大的碧水珠,深海玄贝孕育而成,珠中封着一缕水属本源之力。
碧水扇。
林姚望着这柄扇子,目光在扇面上停了许久。
她修水法近三甲子,从剑奴之身走到结丹真人。
这条路走得慢,走得踏实,一步一脚印,踩得实在。
可到结丹这一步,她心中清楚,若无齐源,她走不到这里。
本命法宝,须修士以自身功法为根,亲手炼制,旁人代劳不得。
碧波玄水诀中记载的炼宝法门,她背得滚熟,真到动手时,方知其中艰难。
寒潭玄铁需以水属法力淬炼,鲛绡需以神识一寸一寸织入阵纹,碧水珠更要与本命真元相融。
炼宝如炼心,三年七败,第八回方成。
这柄扇子算不上完美——扇骨有一根淬得稍薄,扇面有一处阵纹走得略涩。
可到底她亲手炼出来的。
斗法时扇随心动,术法自扇面出,比旁的法器顺手十倍。
林姚伸手,指尖自扇骨上抚过。
寒潭玄铁触手温凉,银丝阵纹在指腹下微微一亮。
石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柳如烟走进来,淡紫长裙曳地,腰间素色丝绦束得齐整。
她走到青玉台前,低头看了一眼那柄碧水扇,点了点头。
“扇骨淬得匀,扇面灵气走得顺。”
她顿了一顿,“碧水珠嵌在扇坠。
斗法时借水属本源,多撑三息。
三息不长。
可结丹斗法,三息定生死。”
林姚将扇子收入袖中,从青玉台上起身。
“辛苦你了。”
柳如烟摇了摇头。
“炼器不难。
难的是凑齐这几样灵材。
家主替你寻这些年,总算凑够。”
林姚没接话。
这柄扇子背后担着多少分量,她心中记着。
齐源这些年替她寻灵材、寻功法、寻结丹机缘,桩桩件件,她心中都记着。
本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有些话,说出来反倒轻了。
柳如烟看了她一眼,道:“姐姐结了丹,水属功法选了与我同路。
碧波玄水诀修到后期圆满,够用。
齐弘明和族中水属弟子多修此法。
你我同修一法,往后切磋印证,进境快几分。”
林姚点头。
她结丹之后,选了与柳如烟同出一源的碧波玄水诀。
此法精微处甚多,柳如烟已修至结丹初期小成,比她高一个小境界,往后相互印证,确是好事。
“你这些时日,修为又精进了。”林姚道。
柳如烟目光微垂。
“结丹初期小成,滞了些时日。
再往上,要要机缘与时间。”
她面上看不出什么。
林姚与她相处这些年,看得出她眉间那点倦意。
柳如烟精通阵法,族中大小阵盘、护山大阵,桩桩件件皆要她过手。
她有时也需回返石林镇,查看传送阵法是否完好。
天鹰郡石林镇那处地方,齐家早年便在那里布了产业,铺面、灵田、坊市,几十年经营下来,早成了一处散修往来的聚落。
青松谷接管天鹰郡之后,派了一队修士常驻镇上,盯着齐家的铺面。
那地方到底偏僻,青松谷也没查出什么名堂。
“石林镇那边,最近可太平。”林姚问。
柳如烟摇了摇头。
“青松谷弟子常驻镇上,盯着齐家铺面。
齐家族人前往,他们不敢拦,可每次都要看脸色。
别国疆土。
阵法虽布置不少,暴露的可能性不高,终不如自家地盘踏实。
好在偏僻。
青松谷顾不上多管。”
林姚停了一息。
齐源如今已带烟若、玄焰和柳玉儿去了商定仙城。
算算行程,此时应当到了。
“不知山主如何了。”她轻声说。
柳如烟抬眼看她片刻,话头也放轻:“家主带烟若、玄焰去了商定仙城。
为铮玄长老结丹护法。”
林姚心中早有猜测。
听柳如烟这般说,她垂目半晌,没作声。
按行程算,齐源帮铮玄护法完毕,怕是要直接动身去北冥州。
不回赤玄山了。
“连回山一趟都没有时间吗。”她低声说。
柳如烟没接这话。
齐源此番去商定仙城,护法只是其一。
更要紧的是借商定仙城这条线,摸清北冥州的门路。
齐源这些年在香火印玺上下的功夫,她看在眼里。
香火愿力攒得越多,齐源去北冥州的底气越足。
这一趟,他怕是早就盘算好了。
“姐姐不必过于担心。”
柳如烟说话声放轻,“铮玄长老突破,至少一年。
家主多半要等铮玄结丹才动身。
他还在攒香火印玺。
这两年,商定仙城与赤玄山之间,还会走动。”
林姚嗯了一声。
道理她明白。
她与齐源相处百年有余,如今他要去北冥州接芷玄,她拦不住,也不该拦。
可连回山一趟都不肯——她垂着眼,没再开口。
柳如烟见她面色不好,不再多劝。
转身走到石室角落,将一摞玉简搁在案上。
“这些是我这些年整理的阵道手札。
姐姐若想学阵法,可从一阶阵纹看起。”
林姚走过去,拿起一枚玉简,神识探入。
手札中密密麻麻记着柳如烟这些年在阵法上的心得,从一阶阵纹到三阶阵盘,从聚灵阵到护山阵,每一处关窍记得清清楚楚。
林姚看了一阵,将玉简收好。
“多谢。”
柳如烟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动。
“姐姐客气了。
当年在青岩山,姐姐若不开口,我怕是活不到今日。”
林姚一怔。
当年齐源疑柳如烟,种下血契,将她与韩松留在青岩山修行。
后来南越州动乱,她与韩松被征调往云渊仙城。
那时云渊仙城正逢天剑门、碧落宫、云渊盟、云渊宗四家攻伐,乱成一锅粥。
散修去云渊仙城,凶多吉少。
齐源若未与柳如烟订下血契,她与韩松以散修之身,多半连炮灰都算不上。
后来柳如烟能保住性命,也是因为林姚在齐源面前替她说了话。
两人如今都是结丹修士。
柳如烟名义上失了自由,可修为摆在那里,族中大事皆要她出手。
林姚心里清楚,柳如烟对自己那份感激,落在实处。
这些年两人同住赤玄山,同修水法,虽然各忙各的,到底有几分交情。
“过去的事,不必总挂在嘴边。”林姚道。
柳如烟没接这话。
将最后一摞玉简搁好,转身朝石室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脚步一顿。
“姐姐。
家主不在,赤玄山这边,你我便是齐家的顶梁。
有什么要办的,只管开口。”
林姚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