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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灵气缓缓平复,那道如岳如海的神识终于收回。
苏芷这才在次席落座,脚步轻缓,裙摆拂过青石,无声无息。
她目光扫过殿中四人,唇边带着一抹浅淡笑意,仿佛方才那道压得四人屏息的神识,只是一阵穿堂风。
“国主已示下。
然闭关正紧,此番册封之事,由我代为主持。”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四位既择投赤霄,自是将身家性命押上。
此份胆魄,苏芷心中记着。”
四人齐齐拱手,未再多言。
赵长焰在侧席微一躬身。
方才苏芷离席时,他代主招呼四人的锋芒,此刻尽数收敛。
齐源看在眼里。
苏芷离席,太子代主。
苏芷归来,太子退为陪臣。
赤霄国内,夫人与太子之间的分寸,比外人所见更深。
赵长焰每次答话,先垂目半息,再躬身开口,声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肩背却微微绷着,像一根拉满的弦,只把弦音藏在恭顺之下。
苏芷笑了笑,目光在齐源面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极静,像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她转开目光,从袖中取出一只玉匣,搁在案上。
“玄剑门已禀报,欲迁离宗门,退出赤霄仙城商路。
其遗下灵脉、商铺,皆已交还国中。
四位既择赤霄,自当有表示。”
她指尖在玉匣上一叩。
匣盖弹开,四枚信封从匣中飞出,凌空分向四人。
齐源抬手接住。
那信封轻如蝉翼,入手微凉。
他神识一探,面色微动。
信封内是一枚地契,赤霄仙城外两处二阶中品灵脉。
一处在城东三百里,一处在城南五百里。
两处灵脉合在一处,足以开一座中等坊市,或作筑基修士修行之地,更可作商路中转。
价值不菲。
他不知其他三人手中是什么,但看许衡元与江云澜的面色,皆有一丝惊异。
陆寒山更是直接翻看手中信封,粗犷的面容上浮起一层笑意,随即又敛去。
齐源心中转过念头。
玄剑门迁离南越州,放弃经营数百年的基业,必然是回玄州投奔玄天剑宗。
玄天剑宗与北冥州打了近百年,中下层弟子折损殆尽。
玄剑门此番回去,正好补上这个缺。
可玄剑门一走,其在赤霄仙城中的商路、铺面、人脉,便全数空了出来。
苏芷将这些分给四宗,既安了四宗的心,又替赤霄国换来了四家的忠诚。
一举两得。
他将地契收入袖中,拱手道:“多谢夫人。”
苏芷又议了几桩事。
各宗交流弟子名额、商路划分、香火玄晶分配、日后常设盟约。
事无巨细,皆有条理。
每议一事,她必问赵长焰一句。
赵长焰每次都躬身答一句“夫人所言极是”或“全凭夫人定夺”。
他答得极快,却快得恰到好处,仿佛早已将一切主张磨平,只留下一个太子的名分坐在那里。
齐源在一旁听着,心中愈发笃定。
苏芷与赵长焰之间,绝非表面这般和睦。
一个掌着实权,一个顶着储君名分,彼此都在忍,彼此都在等。
议事将毕,苏芷起身。
她朝四人微微欠身。
“四位远来,国主虽未亲至,礼数不可废。
我已备下薄宴,请四位入席。”
她转身朝偏殿走去。
四人对视一眼,起身跟上。
赵长焰落后半步,跟在苏芷身后,姿态恭谨如故。
偏殿之中,宴席已备。
长案上列着灵果、灵酒、灵膳。
那些灵果皆是二阶上品,有的赤红如炭,有的青碧如水。
灵酒以灵泉酿造,酒液微稠,泛着琥珀光。
灵膳更是讲究,三阶妖王的血肉以灵火炙烤,肉质细嫩,灵气四溢。
每一道菜都搁在灵瓷碟中,碟上刻着封灵阵纹,将灵气牢牢锁在碟中。
齐源扫了一眼。
这一桌席面,放在任何结丹势力中都算隆重。
赵须远虽未出面,苏芷的安排却无半分轻慢。
四宗国主,各有一席。
赵长焰陪坐末席,始终未曾主动开口。
宴席之上,许衡元与江云澜低声交谈。
陆寒山闷头吃肉,偶尔插一两句话。
齐源端起灵酒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流转。
他如今结丹中期,早已彻底辟谷。
这些灵膳对他修为增长效用不大,却能作为补充。
更重要的是,苏芷这般安排,说明赤霄国对四宗的重视,至少礼数上挑不出错处。
他心中那点警惕散了几分。
宴席过半,苏芷起身离席。
赵长焰跟着起身相送。
片刻之后,赵长焰回席,朝四人拱手。
“四位慢用。
夫人尚有事务,先行一步。
四位若有所需,只管吩咐侍从。”
许衡元起身答谢。
江云澜与陆寒山也拱手。
齐源最后一个起身,与赵长焰目光一触。
赵长焰目光平和,唇角含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仿佛方才在殿中那点紧绷从未存在过。
齐源也笑了笑,拱手别过。
宴席散后,四人各自出了偏殿。
齐源沿宫城长街朝外走。
赵长岳不知何时已候在宫门之外,见他出来,快步迎上。
“齐家主。”
齐源拱手:“赵真人。”
赵长岳神识传音:“我手中尚有五枚香火玄晶,不知齐家主可有兴致。”
齐源目光微动。
五枚香火玄晶。
赵长岳前番多给了他五枚,如今又要给他。
他心中转过念头,也传音道:“真人厚意,齐某岂敢推辞。”
赵长岳眼底喜色一闪即敛。
他左右看了一眼,传音道:“齐家主,我等在内城寻一处洞府相叙。”
齐源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宫城,朝内城方向行去。
赵长岳走在前面,脚步比方才轻快了几分。
他心中暗自得意。
自己当时临时起意,从陆家份额中扣下五枚香火玄晶,果然做对了。
四宗虽结盟,可江家与落霞宗各占两郡,齐家与陆家各占一郡。
各宗分到的香火玄晶数目不同,本就是私密之事。
他借着太子府经手内库发放之便,只报了总数,苏芷核了总账,未曾细究各宗份额。
他偷偷留了陆家的,又私下转给齐源,换来了那枚赤纹土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