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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那道身影彻底消失,许衡元才转过身,朝殿内走去。
殿里的灵烛灭了大半,只剩最后一盏在案角亮着。
案后站着一个人。
那女子身量修长,穿了一袭素青色法袍,腰间束一条极细的银丝绦,把腰勒得盈盈一握。
她面容端庄秀美,眉目如画,只是眉眼间带着倦意。
正是落霞宗三长老,秦无颜。
秦无颜是云霞真人的师妹。
当年云霞真人执掌落霞宗的时候,秦无颜就是宗中柱石。
她修为结丹中期,可寿元已近四百,是如今落霞宗内辈分最高的几位长老之一。
许衡元虽为宗主,在她面前始终执晚辈之礼。
秦无颜手里捧着一枚玉简,见许衡元进来,迎上两步。
“宗主。”
许衡元在主位坐下,示意她也坐。
秦无颜把玉简搁在案上,才在对面落座。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玄剑门那边,没有答复。”
许衡元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没有喝。
秦无颜继续道:“我去了三回。
头一回,知客弟子说门主闭关,不见外客。
第二回,递了拜帖,候了一天,出来一位筑基后期的内门执事,说门主仍闭关,让我改日再来。
第三回,我在山门外候了三天,见着的还是那位执事。
他说门主派他往天凉郡北面查看灵田,顺道告知我,玄剑门近年不问外事。”
许衡元把茶盏搁下,道。
“不问外事。”
秦无颜道:“我问过玄剑门外门弟子。近半年来,门中长老频繁外出,有往天凉郡最北边境的,有往更远的地方去的。
弟子也不知道他们去了何处,只知回山之后,门中收缩各处势力。
商定仙城,孟章死后,玄剑门没派人接替。
每年数十万灵石进项,何家舍得弃。玄剑门却弃了。”
许衡元沉默了一阵,道。
“剑鸣师伯呢。”
剑鸣真人是玄剑门门主,与云霞真人同辈。
当年云霞真人在时,剑鸣真人曾多次来访落霞宗,与云霞真人论道。
许衡元年少时见过剑鸣真人一面。
那时剑鸣真人已是结丹中期,一柄乌鞘长剑,锋芒内敛。
秦无颜摇头:“剑鸣真人自南越妖兽之乱后,鲜在门中露面。
弟子们有的说他在闭关,有的说他在外头。
我拜访三回,都没见着人。”
许衡元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落霞山脉的灵雾在山谷间流转。
他望着那片雾,半晌才道。
“玄剑门这是要走了。”
秦无颜一怔。
她自然知道许衡元说的走是什么意思。
玄剑门所在的天凉郡,与落霞宗隔了整整两郡,可两家之间素有交情。
可这些年玄剑门越来越疏远,越来越沉默。
如今连商定仙城的份额都不要了。
那是每年几十万灵石的进项,说丢就丢。
除非他们真的准备走。
“可玄剑门能往何处去。”秦无颜道,“天凉郡虽偏,到底是南越州地盘。
玄剑门也是数百年根基。若真要迁移灵脉。”
许衡元轻声道:“回玄州。”
秦无颜的面色变了。
玄州。那是玄天剑宗的地盘。
玄天剑宗,那可是堪比龙泉宗的大宗门。
全盛之时,元婴真君不止三位,辖下三十余郡,灵脉、矿藏、灵田,比云渊州还要丰饶。
可百年前,玄州被戾天真君盯上,一步步蚕食。
如今已有近半疆土落入戾天真君手中,还被改名为北冥州。
玄天剑宗与北冥州之间打了近百年,始终是零星摩擦,元婴真君没有亲自下场。
可玄州被占了近半,玄天剑宗治下的各方势力也折损了不少。
中层与下层的弟子死了许多。
灵田、矿脉、商路,都受了重创。
而这其中,最关键的一桩,便是剑奴印记被破。
玄天剑宗治下那些剑奴家族与剑奴势力,本是玄天剑宗的根基。
可戾天真君不知从何处得了法子,将剑奴印记逐一破解。
那些被剑奴印记束缚了数百年的家族与势力,纷纷倒戈,投入北冥州治下。
玄天剑宗治下的三十余郡,折损过半。
中下层几乎被抽空。
如今只剩下十余郡,苦苦支撑。
玄天剑宗最缺的,便是一批能撑住场面的中下层弟子。
而玄剑门,正好能补上这个缺。
许衡元道:“玄剑门到底是玄天剑宗的分支。
当年赵家攻灭清玄宗时,玄剑门便是在那时候从天凉郡立了山头。
如今玄天剑宗有难,玄剑门若回返,既能补上玄天剑宗的人手缺口,也能避开南越州这潭浑水。”
秦无颜道:“可灵脉迁移,至少要折损近半本源。玄剑门舍得?”
许衡元道:“不舍得,也得舍得。
天凉郡虽偏,可到底是南越州的地盘。
南越州若乱,玄剑门无法自保。
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回玄州拼一把。
玄天剑宗与北冥州打了这些年,双方都折损不小。
正是用人之际。
玄剑门这时候回去,比在这里苦苦撑着一座三阶灵脉,要划算得多。”
秦无颜低下头。
她想起了云霞真人。
若师姐还在,落霞宗何至于此。
只能靠联姻来保宗门。
若云霞真人在,落霞宗即便不能称霸南越州,至少也不必嫁女以求安。
她心里泛起一阵极淡的涩意,终究没有说出口。
许衡元回过身,看了她一眼,道。
“师叔不必多想。玄剑门走或不走,与落霞宗干系不大。
他走他的,我走我的。
南越州天要变了。
谁走谁留,不过早晚之事。”
秦无颜没有接话。
她把案上那枚玉简收了,朝许衡元行了一礼,转身出了殿门。
夜风从殿门外追进来,把案上那盏残烛吹得晃了两晃。
许衡元独自坐在殿中,望着那点火光,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