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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十二个字,已经够了。
一时之间,流言四起。
有人说,家主这些年一直在等,等的就是这三人自己露出马脚。
有人说,那三人做的那些事,家主其实早已知晓,只是要等他们做得足够大,才好一并清算。
也有人说,齐守瑞长老之所以会出手,也是奉了家主的密令。
这些话真真假假,在族中传得沸沸扬扬。
可不管怎么说,族中上下,没有一个人敢再对这件事多说一个字。
就在这桩事传遍全族的当口,另一桩事也悄无声息地传开了。
齐弘天,寿终。
齐弘天是齐家第一批族兵。
他修了金身诀,折了寿元,却因两位兄长的帮衬,得了几回延寿丹药,硬是撑到了七十岁。
七十岁,在齐家族兵之中,算是一桩极大的奇事。
金身诀修到一定程度,便会伤及根本,寻常族兵能活到五十岁已算难得。
齐弘天能活到七十。
他走的那日,东麓庄里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庄中的青石路洗得发亮。
齐弘天的几个儿子为他收了尸。
按照族中规矩,族兵死后,尸首若是完整,便送往地脉深处安葬。
齐弘天这些年积攒了不少灵材,有些是两位兄长送的,有些是他自己替族中办事得的赏赐。
按照惯例,这些灵材当由他的后人继承。
可当他的几个儿子打开他的库房时,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
几口箱柜翻了个底朝天,连一枚灵晶都没留下。
齐弘天的大儿子齐正风第一个便急了。
他冲到齐衍青的住处。
齐衍青正在院中练剑。
他手中那柄木剑舞得极快,剑尖划过空气,带出一声声极轻的破空响。
齐正风站在院门外,声音发紧。
“父亲留下的东西呢。那些灵材,是否皆给了你。你倒是说句话。”
齐衍青收剑,看了齐正风一眼,淡淡道:“不知。”
齐正风不信。
他太清楚自己这个侄儿了。
齐衍青是齐弘天最看重的孙辈,也是唯一一个身具中品灵根、入了培元堂修行的子弟。
齐弘天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大半都是给齐衍青留的。
齐正风追着问:“那些灵材,是不是全给你了。”
齐衍青没吭声。
他把剑插回鞘里,转身进屋,门关上了。
齐正风在院门外站了半天,到底没敢往里闯。
他就是齐家一个普通族人,齐衍青是炼气七层的修士,他拿什么跟人家较劲。
他咬了咬牙,扭头走了。
这事没几天就在东麓庄传遍了。
齐弘天那几个儿子都是凡俗身子,没灵根,平时就靠老爹当族兵统领那点俸禄过活。
现在齐弘天一死,俸禄没了,他们就指望着那批灵材能撑几年。
结果灵材没了。
他们不敢去找齐衍青对质,可心里那口气堵着,憋得慌。
有人喝了酒,在庄子里骂了几句,说齐衍青就是个白眼狼,拿了爷爷的东西,连句话都不交代。
这话传到齐衍青耳朵里,他正在院子里练剑,跟没听见一样。
可东麓庄外头的人,看法不一样。
赤玄山青木堂里,不少年轻子弟听说了这事,反倒觉得齐衍青做得没毛病。
齐衍青是齐家年轻一辈里唯一一个练成剑诀的。
剑修本来就少,齐家现在虽然是结丹仙族,能练出剑气的也没几个。
最厉害的是齐弘明。
可齐衍青才二十出头,中品灵根,就把乙木长生剑诀练到了小成。
这份天赋,放在整个齐家新生代里,找不出第二个。
那些年轻子弟私下里聊,说齐衍青不把灵材分给凡俗叔伯,这才是聪明人。
灵材到了凡俗人手里,无非换点米面布帛,几年就造光了。
留在齐衍青手里,等他筑基了,齐家就多一根顶梁柱。
这笔账谁都会算。
可算归算,话不能摆到台面上说。
齐衍青毕竟是拿了爷爷的东西,连句场面话都没有,确实让人心寒。
这事最后就成了齐家的一桩丑闻。
齐衍青没受罚,可他在青木堂评议里的评价,多少受了影响。
……
齐源知道这事的时候,正在赤霄殿。
他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枚玉简,里面记着这些年青木堂评议的详录。
翻了几页,他眉头就皱起来了。
青木堂评议本来是功勋制度里最要紧的一环。
族人想要珍稀传承、二阶灵材、筑基丹这些东西,都得五个以上筑基长老一起合议。
可这些年,评议制度已经变味了。
他翻着那些记录,看出问题来了。
有些申请人,灵根、根基、功勋都平平无奇,偏偏能过评议。
有些申请人,资质上等,年年被压在评议
再往下翻,他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
纳神诀、炼魂诀。
这些功法是齐源从各处搜罗来的秘术,品阶高,但危险,修炼的时候稍有不慎就伤神魂。
他当初把这些功法放进族库,是给那些心性稳、根基扎实的子弟当备选。
可这些年,这些功法被当成奖励,流到了不该流的人手里。
齐源合上玉简,闭了闭眼。
他知道是谁干的。
齐虚冲、齐虚明。
这两个人在青木堂把持评议这么多年,明面上主持公道,暗地里把评议的权柄当自家东西使。
想过评议,得给他们送东西。
想拿珍稀传承,得进他们的派系。
他们还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申请危险功法的,没经过评议,一概不批。
可只要过了评议,灵石交够了,就能通过。
那些年,齐正林拿魂道功法喂灵宠,养出一头极擅斗法的妖兽。
齐正安用魂道功法炼法器,把几件一阶法器硬生生提到了接近二阶的威能。
这些人,齐源不打算赶尽杀绝。
他们到底没像齐虚冲、齐虚明、齐正阳那样,直接残害同族血脉。
可他们的账,也得一笔一笔算。
……
他正想着,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稳,很轻。
他抬头,看见一个女子走进殿来。
这女子个子不高,但身板极利索。
一袭素青色长裙,裙摆拖地,腰间束着一条细银丝绦,把腰勒得细细的。
裙子裁剪得合身,衬得她肩背挺拔,胸腰之间的线条干净利落。
她长得不算绝美,可眉眼间有股英气。
眉毛比一般女子浓,斜飞入鬓,鼻梁挺直,嘴唇颜色偏淡。
那双眼睛特别亮,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
皮肤不算白,是常年在外头跑晒出来的浅麦色。
可这张脸配这个肤色,比涂脂抹粉的耐看多了。
长裙底下,她走路的步子又快又稳,裙摆跟着晃,遮不住那股利索劲儿。
是沈灵。
沈灵今年已经过百岁了。
可她身量看着还是三十来岁的样子,腰背挺拔,步伐矫健。
她早年修水法,后来转了炼体,一身筋骨结实得很。
她站在殿里,没有林姚的柔,也没有柳如烟的温,可就是有一种让人不敢轻慢的利落。
齐源看着她,想起当年在云渊州黑市的时候,沈灵也是这个样子。
风风火火,做事干脆。
后来她进了齐家,管财务堂,把一应账目理得清清楚楚。
齐源本以为林姚专心修炼之后,有沈灵在,加之她那股利落劲儿,料理这些庶务该当不难。
谁知竟成了这般模样。
“沈长老。”齐源开口。
沈灵低头:“家主。”
齐源盯着她,才说。
“这些年,你有云笙辅佐。我问你,族里出了这种事,你一点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