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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岳山半山腰的旧宅院里,齐守瑞抱着柳玉儿,立在院中。
暮色从苍岳山脊上漫下来,将半座宅院笼在一片灰青的暗里。
那暮色从山脊那头一点一点漫过来,像有人用极慢的手法铺一张灰色的绢。
绢铺到半山腰时,老桂的叶子先暗了,再暗了那几间大屋的瓦,最后暗到齐守瑞脚下。
他走在暗里,怀里那点小小的暖却亮着,像一盏不灭的灯。
他低头看着怀中女童,瞳孔深处那层银灰尚未完全退去。
他看到了她的灵根。
木火双属,极品。比齐家任何一个子弟都高出一截。
齐铮玄的上品雷灵根,放在她面前,也差着一等。
齐守瑞自己的中品灵根,与她比,更像一块路边的顽石。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灵瞳已收敛。
他仔细探了一遍她的经脉与识海。
六岁孩童的识海极小,像一口刚涌出水的浅井。
可那井水极清,清得能映出天光。
木火二气在经脉中流转,尚不成体系,却已有了自发运转的苗头。
青璃灵体。齐守瑞在典籍中见过这四个字。
青璃通幽,魂魄双生。
此体天生与神魂识海相亲,修神魂功法,速度远超常人。
他修隐魄灵瞳,对神魂一道本就比旁人敏感。
方才那一探,他已觉出这女童的神魂比寻常六岁孩童凝实许多。
她的识海深处,像藏着什么东西。
他又看向她的发间。女童头上系着一根极细的青布发带,带尾上绣着几朵极小的白花,是凡俗人家寻常的式样。
发带内侧缝着一道极淡的阵纹,那是柳青得来的一件二阶法器,能遮蔽灵根气息。
齐守瑞抬手,将那根发带轻轻解开。
发带一离体,院中灵气便动了。
苍岳山的土、木二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先是极细的一丝,接着是两三缕,再往后,地脉深处的灵气像被什么唤醒了,贴着地面朝这女童缓缓聚拢。
灵气越聚越浓,在她周身形成一个极淡的旋涡。
那旋涡不烈,不猛,却像地脉自己在呼吸,一收一放,一呼一吸,全围着这女童转。
几株老桂的叶子在灵气旋涡中轻轻颤动,像是在朝她点头。
齐守瑞立在旋涡中央,衣袍被灵气吹得轻轻翻动。
他见过上品灵根的修士修炼。齐铮玄修炼时,雷光聚拢,声势不小。
齐弘明修炼时,水气缠绕,也引人侧目。
可没有一个人,能像这女童一样,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这里,地脉灵气便主动涌来。
极品灵根。
若他再年轻五十岁。若这女童早五十年被发现。
可随即又摇头。可笑。他如今筑基圆满在即,寿元不过双甲子。
柳玉儿才六岁,待她修炼到能派上用场,至少也要几十年。
几十年后,他若还在,也已是结丹之身。
到那时,这女童的灵根对他的用处,便更小了。
他想起齐雨萍。昔年苍岳山李家也出过一个特异体质。齐雨萍的玄阴归奼之体。
那体质能助结丹提升成算。
齐源得了齐雨萍,却未曾强求。他只是让她居于青木堂,由她自己选择。
后来齐雨萍与齐铮玄结成道侣。说是道侣,可齐守瑞看得明白。
齐雨萍的玄阴归奼之体,放在别家,早被人夺了去。齐源没有。
他甚至没有让齐雨萍参与族务,只让她安安稳稳地修炼。
齐守瑞又想起齐铮玄。那小子如今在青木堂中,有两位道侣。
一个是齐雨萍,一个是聂云笙。
齐雨萍不沾俗务,聂云笙却把培元堂与青木堂打理得井井有条。
齐铮玄自己从不参与族务,日子过得比谁都清净。
齐家上下,谁见了齐铮玄不敬三分。可谁又真的怕他。
他不用管事,不用沾手那些脏的累的,便天然有威势。
这威势从哪里来。从齐源身上来。
从齐源那几十年如一日,谁也不敢违逆的家主名分上来。
齐守瑞低头看着怀中的柳玉儿。
这女童若被齐源所得。
以齐源的神识之强,以他那木火双修的底子。
他若要夺舍,这女童便是最合适的容器。
齐源如今的神识,按齐守瑞估算,早已远超结丹中期。
夺舍的资格,他是有的。灵根也契合。
齐源若贪,早贪了。何必等今日。
他若想夺舍,以他今日的修为与地位,哪里寻不到一个合适的躯体。
何必非要一个六岁的女童。
齐守瑞将柳玉儿重新裹好,抱在怀中。
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昏迷的齐正安。
齐正安的那面青玉短幡还落在地上,二十余道灰影被困在半空,瑟瑟缩缩。
齐守瑞抬手,一道银灰光芒扫过。
那些灰影无声碎裂,化作极淡的烟尘,散进暮色里。
“玄峰一脉……”
齐守瑞低声说了一句。
他转身朝院外走去。
如今这些事,他还要禀过家主。
不然以他的性格,这些柳家人还有齐家族人,一个也活不了。
他并不贪恋家主之位。也不想管族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