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柳家为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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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今在族中的地位,一日不如一日。

虚字辈三人共理族务,看似风光,实则不过是个空架子。

真正的好东西,早被上头那几位筑基中期的后辈分走了。

他能落到手里的,不过是些边角料。

可这已经不错了。

“长老。”李芸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妾身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说。”

齐虚冲看了她一眼。“说。”

李芸犹豫了片刻,道:“妾身在坊市里听见些风声。都说这回是柳家出了内鬼。

可妾身觉得,一个旁支,翻不动那些旧账。”

齐虚冲目光一沉。“你是说,有人在后头支使他?”

李芸摇了摇头。“妾身不敢乱猜。只是那些账目极细,不是外人能摸到的。

除非有人递了底细出去。”

齐虚冲沉默了片刻。他心中已有了一个名字。齐正林。

此人炼气九层,却能在西谷那地方一待三年。

西谷是什么地方?鱼龙混杂,散修如织。

三年下来,谁的人脉能比他更广?

柳家在坊市里的那几间铺子,进出货的渠道,流水账目,齐正林未必不全看在眼里。

若真是他在暗中布了局,那今日之事,便不单是齐正阳一人所为。

“知道了。此事不要外传。”

李芸应了声,退到一旁。

她退下时,裙摆从青石地上滑过,像一片极薄的霜。

堂中重归安静。外头暮色渐沉,桂花的香气混着茶烟,在梁间慢慢散开。

齐虚冲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他忽然想起当年自己刚入翠云山的光景。

那时齐家还穷,连像样的灵脉都没有。每旬发的那几枚灵晶,都要省着用。

如今齐家有了三阶灵脉,有了数十位筑基修士,有了坊市、灵田、矿脉。

可不知为何,他反倒觉得不如从前快了。

……

苍岳山南麓,一处极隐蔽的石屋内。

齐正安从纳兽袋中取出柳玉儿,放在石台上。

那孩子已经醒了,蜷着身子,一声不吭。

她穿着一身沾了泥的青布小衫,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几道泪痕。

可那双眼睛却极亮,像两粒浸在水里的黑石子。

齐正安从袖中取出一枚测灵石。

那是他从坊市里偷偷带出来的,没有登记在册。

他将测灵石放在柳玉儿面前。那孩子看了一眼石头,又看了一眼他。

他笑了笑,道:“把手放上去。”

柳玉儿没有动。

齐正安的笑容收了几分。

他伸手捏住柳玉儿的手腕,将那小手按在测灵石上。

石面先是死白一片。接着,像被一把火烧着了似的,从中央朝两边漫开。

半边赤红如血,半边碧绿如林。

红绿之间,还有极淡的金纹一圈一圈地荡开,像水纹,又像鳞片。

那金光在石面上流连了许久,才慢慢隐去。

测灵石表面裂开一道细纹,灵光随即暗淡下去。

齐正安盯着那枚裂纹,半晌没有动。

他自然知道这代表什么。极品灵根。木火双属。还有那金纹。

他虽不知金纹来历,却也知道,这是极罕见的体质。

齐铮玄当年入培元堂时,测灵石上只浮了三道银纹。

齐守瑞的六品灵台,也不过四道。

而他眼前这个六岁的女童,灵根尚未开始温养,便能生出金纹。

若让她修炼,只怕比齐铮玄还要快。

齐正安咽了口唾沫。他忽然觉得手中的测灵石有些烫手。

极品灵根。这四个字放在任何一方势力中,都是要争抢的。

可如今这烫手山芋落在了他手里。

他不过炼气九层,连筑基都还没摸着。

这女童若交给家族,以族中的规矩,必定会被送到培元堂。

等她在培元堂里修行几年,出人头地,到那时,他齐正安算什么东西。

一个炼气九层的巡检,也配与将来的结丹真人攀交情?

更何况,他杀了这孩子的母亲。

那陈氏虽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可到底养了她这些年。

若将来这女童成了气候,想起这段旧事,第一个要寻的,便是他齐正安。

可若不交,私藏极品灵根之事一旦暴露,他便是死罪。

他正想着,外头警戒阵忽然亮了一下。有人来了。

齐正安心中一惊,一把将柳玉儿塞回纳兽袋。

他起身走到门前,透过阵纹往外看了一眼。

来人清瘦,颧骨略高,一双眼睛极黑。正是齐正林。

齐正安心中咯噔一下。他硬着头皮打开门。

齐正林迈步进来,目光在石屋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齐正安腰间那只鼓囊囊的纳兽袋上。

“族弟。那女童,什么资质?”

齐正安脸上堆笑,嘴上却干涩得厉害:“族兄怎么来了。那孩子没什么特别,中品灵根。

柳家衰落了,哪有什么天才。”

齐正林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齐正安。那目光极黑,像两口深井。

齐正安被看得后背发凉,脸上那点笑几乎挂不住。

他心念电转,嘴上却不肯松口:“族兄若是不信,尽可自己看。”

他本以为齐正林不会多看。自己的表演还算可以,哪能瞧出什么端倪。

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这位族兄。

当齐正林抬手去取他腰间纳兽袋时,齐正安的脸色便已难看了起来。

齐正林解开袋口,将柳玉儿提了出来。

那孩子缩着身子,还是没出声。

齐正林将她放在石台上,又从袖中取出一枚测灵石。

那块测灵石比齐正安那枚更小,却更精纯,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青光。

他将测灵石搁在柳玉儿面前,抬起她的右手,按了上去。

石面一颤。赤红与碧绿同时涌出,将整枚测灵石染得半红半碧。

金光再次浮起,在石面上缓缓流转。

这一次,那金纹比方才更清晰,更凝实,像一条盘踞的小龙,久久不散。

齐正安站在一旁,腿肚子都在打转。

他看着齐正林的面色。那人面上没有表情,连眼睫都没多颤一下。

过了许久,齐正林才将测灵石收起来。

他低头看着柳玉儿,又看了看齐正安。

“极品灵根。木火双属。灵体。你打算怎么处置?”

齐正安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自己先前想好的那些说辞,在齐正林面前一句都说不出口。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族兄以为……该如何?”

齐正林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走到石屋门口,推开半扇门。

外头暮色已深,苍岳山方向隐隐传来几声犬吠。

那是齐家弟子在清点柳家财物时惊动的山犬。

石屋外的风从半开的门缝里灌进来,将柳玉儿散落的几缕头发吹到她脸上。

那孩子还是没吭声,只是两只小手慢慢攥紧了衣角。

他站了片刻,才回过头来。

“本想留柳家几百口,全数送去养脉。

苍岳山这条灵脉,以柳青与那些炼气族人温养,未必不能重回二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柳玉儿身上。“可如今有了这女童,那些柳家人,便成了累赘。

杀了,太显眼。留着,又麻烦。”

他说这话时,声音极平,像在说一笔不太划算的买卖。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柳玉儿身上,像在打量一株长势不错的灵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