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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正林立在石台前,目光落在柳玉儿身上,许久未动。
他心中已转过了几个念头。
就地斩了此女,取其肉身炼成傀儡。
上古修士中确有以灵体炼傀的秘法。若能成,此傀日后或可自行吸纳灵气,进阶成长。
可他清楚,这等秘法早已失传,他手里没有。
就算有,以炼气九层的修为,也炼不出一具能承载极品灵根的傀儡。多半是白白糟蹋了这块料子。
齐正安在一旁看着他的面色,心中已猜到了几分。
他往前凑了半步,低声道:“兄长莫动此念。”
齐正林没有回头。
齐正安道:“此女极品灵根,灵体之身。结丹是板上钉钉。
兄长,你我都是炼气九层。妖魂化基符不发了。
筑基资粮哪里来?若玄峰一脉多一个结丹真人,你我的筑基路,便多一条。
到时候,何止筑基。青木堂实权长老,也未尝不可。”
齐正林收回目光。他自然知道齐正安的用意。
此人心思活络,最擅借势。可这话本身没有错。
一个结丹种子,放在哪一脉都是天大的事。若能握在手里,日后便是取之不尽的功勋来源。
“此事你知我知。那妇人的行踪,有没有泄露?”
齐正安忙道:“早已处置了。柳青只当她们逃了。他关在牢中,心里还存着念想。”
齐正林嗯了一声。他又看了一眼柳玉儿。
那孩子缩在石台上,两只小手攥着衣角,一双黑眼睛望着他,既不哭也不闹。
齐正林被她看得心中微异。这孩子的眼神,不像六岁的孩童。太静了。
“上禀吧。”齐正林道。
齐正安面色微变:“上禀?报与谁?”
齐正林没有立刻回答。他也知道此事棘手。
如今青木堂中,齐虚冲与齐虚明共理族务。
可那两人,一个管着坊市琐事,一个只管自己那一脉的子弟。
齐正林与他们素无交情。
就算报了,功劳也未必能落在他齐正林头上。
更何况,此事关系太大,传出去便是祸。
若被别家知晓,便是灭族之灾。
齐正安见他犹豫,便道:
“守瑞长老正在山中闭关。他才是玄峰主事的人。”
齐正林心中一动。
齐守瑞。
这个名字他自然不陌生。齐家筑基长老之中,除了齐铮玄,便是此人最让人看不透。
常年在外游历,回山之后便深居简出。据说修为已近筑基后期。
更重要的是,齐守瑞乃是玄峰一脉的嫡长孙。
论辈分出身,齐正林这一支远不能比。
“可守瑞长老在闭关。你我如何见得?”齐正林道。
齐正安道:
“我识得一人。或可通传。”
齐正林看了他一眼。
齐正安便压着嗓子道:“林晚。现在云燎郡城。
她与守瑞长老幼时一同在翠云山长大,青梅竹马。后来虽未成,旧谊还在。
她六十岁能筑基,是有人帮扶。
谁帮的,兄长心里有数。
若她去传一句话,守瑞长老未必不见。”
齐正林沉默了片刻。林晚。
当年齐家从翠云山走出来,占据吴家的苍临山,掌管云燎郡三分之一的土地,同时继承了吴家的关系,林家便是第一批投靠的炼气仙族。
林晚便是被送入齐家做质女的那一批人。她后来嫁与齐家一位族人。
齐正林小时候,还在林晚手底下学过几道符纹。
那妇人性气温和,教人极有耐心。
她夫君在李玉真攻伐齐家时伤重而亡,甲子大限时她便一个人搬去了云燎郡城,不知得了什么机缘筑基成功。
如今听齐正安的言语,看来当时有守瑞长老的出力。
但她却是极少回赤玄山,这其中的关系……
他抬眼看向齐正安:“你倒知道得不少。”
齐正安笑了笑,没接话。
齐正林想了想,道:“你提的,你去通禀。”
齐正安脸上的笑一僵:“兄长,我与林晚前辈素无交情。
贸然登门,只怕连门都进不去。兄长曾在她堂下学过符箓,有这份旧谊在,她去通传,总比我强些。”
齐正林面色微沉。他自然知道齐正安说得在理。
可他心中也清楚,林晚与齐守瑞那点旧事,在族中老一辈中当不算什么秘密。
他却是从未听闻……
他若亲自登门,开口便提齐守瑞,未免有些无礼了。
这等事,做得好是功劳,做得不好,便是得罪人。
可齐正安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他若推辞,倒显得瞻前顾后。
齐正林不再多想,将纳兽袋系回腰间,又取出一只单独的灵兽袋,将柳玉儿小心放了进去。
那袋子是他在西谷时以妖兽皮子缝制的,内里铺了软草,又撒了安神粉。
柳玉儿蜷在里头,安安静静地睡着。
“你回去。盯着柳青。莫让旁人看出端倪。”
……
半日后,齐正林到了云燎郡城。
云燎郡城在齐家治下已有数十年。
当年赵家覆灭,李崇礼以郡守身份投了齐家,齐源又将齐家玄霄一脉族女齐意竹许配给他。
从那以后,郡城便成了齐家在南越州腹地最稳的据点之一。
城墙修了三次,灵田扩了两轮。坊市里的修士越聚越多,已隐隐有了仙城的几分气象。
由于南越赵家已然不存,郡城之中也有了不少修士的踪影,仙凡两隔的旧制已然不存。
毕竟郡城之中有三阶的香火凝聚阵法,安全很有保障。
昔年灵元郡遭遇了妖兽袭击,灵元郡百姓十不存一,家族也大多覆灭,但灵元郡城却还能够保存安宁,便可见其作用甚大。
齐正林走在街上,看着两旁密密匝匝的铺面,心中也不由得感慨。
这等仙凡混居的场景,若非赵家倒台,哪里能够见得。
如今再看,街上的修士大多面色红润,衣着齐整,连几个在路边卖灵果的凡人都显得比别处安稳。
齐正林穿过坊市,朝内城走去。
内城不大,只一条主街。
街两旁是几处齐家设立的官署和几座客卿的宅院。
最深处一座宅院背靠城墙,院中隐隐有灵光流转。那是林晚的居处。
齐正林在门口站定,整了整衣袍,又运了一口气,将这一路积攒的疲惫压下去。
然后他抬手叩门。
片刻后,一个侍女开了门。
齐正林报了名号,那侍女便领他往里去。
宅院中极静。院中植着几株老桂,与赤玄山上的那些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