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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念头在她脑中转了一转,却没有问出口。
她跟了齐源近百年,早学会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烟若、玄焰、银背苍狼,包括她自己,哪个没有过类似的念头。
可他们也都知道,齐源算无遗策。他既然这般安排,便一定有他的道理。
齐源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忽然道:“守瑞天赋不错。枯荣灵焰性属火,又含生机。
给他,是因为只有他能用。若能在结丹时以灵火为引,齐家便多一位金丹种子。
若不能,也不过是回到原点。这比放在我手中更有用。”
柳如烟听罢,轻轻点头。
她不知道什么隐魄灵瞳。她只知道,齐源极少这样评价一个后辈。
他说齐守瑞天赋不错,那便是真的不错。
他说灵火给齐守瑞更有用,那便是真的更有用。
她想起自己结丹时,齐源也是这般。将玄元重水交到她手上时,没有多解释一句。
她只知道,这男人看人,从来没看错过。
齐源不再说齐守瑞的事。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赤霄殿走去。
柳如烟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殿。
殿中烛火已亮,将满殿灵纹映得明暗不定。
“陆寒山的事,你怎么看。”齐源在主位坐下,问道。
柳如烟替他斟了盏灵茶。她斟茶时,腕子从袖中露出一截,白得几乎透光。
那手极定,茶水一线落下,半点不溅。结丹修士的手,阵法师的手,定得像在布阵。
她斟完茶,才道:“妾身以为,落霞宗与澜水江家此番结盟,陆寒山是来探风的。
他们既要拉齐家入局,又不想让齐家狮子大开口。陆寒山敢来,便说明他们有这个底气。”
齐源道:“他们有什么底气,你且说说。”
柳如烟道:“澜水江家虽在澜水一带,可这些年一直低调,暗中与落霞宗往来极密。
陆寒山又是结丹后期。三家若真联起手来,南越州南边便成了一块铁板。
齐家在这块铁板旁边,不进则退。他们来拉,是给齐家一个台阶。
齐家若不走这个台阶,他们也不会强逼。但以后齐家想再投过去,便没那么好看了。”
齐源笑了笑:“你倒看得明白。”
柳如烟道:“妾身当年在孟家时,也曾替家主传过不少消息。
澜水江家那点动静,妾身还是知道的。”
她说这话时,月光从殿门外漏进来,照在她半边脸上。
那半张脸清极,冷极,像用极薄的玉磨出来的。
她的身子微微前倾,那截细腰在月白轻纱下轻轻一折,像一弯细月被风推着,往齐源那侧靠了靠。
齐源点头。柳如烟说的是实话。
她在孟家潜伏数年,对南越州各家的底细都摸了个大概。
澜水江家看着不声不响,可越是这样的家族,越是不容小觑。
能缩在壳里几十年不动,要么是底气足到了极点,要么是谋划深到了极处。
从今日陆寒山来时的姿态看,澜水江家至少已和落霞宗达成了一致。
“家主可有何打算?”柳如烟问。
齐源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慢慢转着手中茶盏。
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不急。先看看苍国那边怎么动。
陆寒山今天来了,说明落霞宗已经选好了路。
可苍国也不会坐等着看他们结盟。赵宇前脚刚走,陆寒山后脚就来,你不觉得太巧了么。”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家主是说,苍国那边会有动作?”
齐源道:“苍国若想在南越州继续扩张,便不会放任落霞宗与澜水江家结盟。
他们若动手,齐家便是他们第一个要争的。
到那时,谁给的好处多,齐家便往哪边靠。现在急什么。”
柳如烟闻言,心头稍松。
她自然知道,齐源从来不在没有把握的事上贸然下注。他既说等,那便等。
窗外夜色渐深。赤玄山上的灵雾被夜风吹得缓缓流动,如一层极薄的银纱。
殿中烛火轻轻跳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长一短,分外安静。
齐源的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她正将茶壶放回案角,身子半侧着。
那截腰在轻纱下折出一段极柔极细的弧,像一弯浸在月光里的玉。
她身上有股极淡的香,不似林姚身上的花香,也不似烟若身上的妖气,清幽幽的,像水边新开的兰草。
齐源这些时日一直在外奔走,回山之后又忙着见陆寒山,竟未得片刻歇息。
此刻烛火摇着,柳如烟那张清丽的脸在光里半明半暗,他心头忽然便生出一股久违的蠢动。
他放下茶盏,朝柳如烟伸出手。
柳如烟正转头看窗外的山雾,忽然便被拽了过去。
她惊呼半声,身子已跌进齐源怀里。那半声惊呼极轻极短,像被夜风吹断了的弦。
她没有挣扎,只将脸埋在他颈侧,双手无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腰。她等这一下,也等了许久。
齐源将她打横抱起,朝内室走去。
柳如烟将头靠在他肩窝里,发间那点清幽的香便愈发浓了。
她的身子极软,像一捧温温凉凉的水,隔着衣裙都能觉出那截腰肢的韧。
进了内室,齐源将她放在榻上。她仰面看着他,眼睫轻轻颤着,唇却慢慢弯出一个极浅极柔的弧度。
“家主今日,倒是有些急了。”她轻声道。
齐源没答话。他俯下身去,将她那点尾音尽数吞了。
窗外山雾翻涌,将整座赤玄山都笼在一片极深的静谧里。
殿中烛火摇摇晃晃,像是也被这夜色催得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