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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睁眼,瞳孔深处一点极淡的金光闪过。
有人在用神识窥探。
那神识极强,强得远超齐家任何一人。
那种厚而密的力道,像一面看不见的墙,正从山前方向缓缓朝后山推过来。
结丹后期。
齐守瑞第一时间便做出了判断。齐源要寻他,不会用这般方式。
这是外人。来者不善。
他没有慌。暗金火焰在胸前一跳,被他一道法诀按了下去。
那火气如退潮般缩回丹田,一丝不剩。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从石台上翻落,贴地一滚,已经进了洞府最深处的石室。
那间石室不过一丈见方,四壁刻满隐息阵纹。
这些阵纹是柳如烟的手笔,能隔绝结丹修士的神识探查。
齐守瑞一进石室,反手将石门一合,整个人像一块投入深水的石头,气息尽数消失。
他屏住呼吸,连法力都放到最轻。洞府外头,那股神识仍在不紧不慢地扫。
那力道落下来时,石室外的隐息阵纹微微一亮,像一层极薄的水膜,将那股窥探之力卸到了两旁。
齐守瑞一动不动。他的后背抵着冰凉的石壁,双手按在膝上,指节扣着膝盖,力道大得骨节发青。
丹田里的枯荣灵焰也像受了惊,在气海深处跳得比平日急了几分。
他强压着那躁意,不敢让一丝火气泄出去。
那神识在附近转了几圈。齐守瑞能感觉到它在灵竹林里穿行,像一条贴着地面游走的蛇,无声无息,只偶尔在某个地方多停一瞬。
那动静几乎就贴着他的洞府外墙扫过去,差一点便要触到石室。
可隐息阵纹稳稳地立着,如一层极薄的冰,将那窥探之力挡在了外头。
过了好一会儿,那神识终于退了。像慢慢从沙滩上退下去的潮水,悄无声息。
齐守瑞仍旧没有动。他又等了片刻,直到确认那力量彻底离开了后山,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那口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火腥味,像烧红的铁浸了水。
外头传来齐源的声音。
“安心修行。不必忧心。”
齐守瑞听得出这语气。平和,笃定,没有半分慌张。
家主已经出手了。那外人退了。
可他仍旧没有立刻出关。他坐在石室中,后背抵着冰凉的石壁,慢慢调整着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起身,走回外间。
枯荣灵焰已经回到了丹田。方才那一收,火气略有滞涩,像被惊了的活物,在丹田里跳得比往日急了几分。
齐守瑞重新盘膝坐下,花了小半个时辰,才把那股躁意压下去。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皮肤下的血管极淡,经脉里还残留着几丝火气。热热的,像有什么极烫的东西正顺着骨缝慢慢爬。
这赤玄山,越来越不太平了。他忽然想起刚才那阵神识。
结丹后期,又是火法修士。整个南越州,符合这条件的结丹后期没有几个。
灵元郡陆寒山算一个。此人散修出身,修火法,性粗豪,与落霞宗走得近。
若当真是陆寒山,那今日的事便不简单。陆家与齐家并无仇怨,甚至还有几分香火情。
当年齐源在灵元郡开坊市,陆寒山曾暗中帮过忙。
可今日,他竟以神识窥探齐家山门。这算什么?试探?还是说,陆寒山已经站了队,今日来,是要替人传话?
齐守瑞不知道。他只知道,齐源没有声张。
方才那句话,轻描淡写,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家主不想让他掺和。那他便不掺和。这朵枯荣灵焰,才是他眼下最要紧的事。
他重新闭上眼,慢慢调整呼吸。灵火在丹田里渐渐安稳下来,像一头被抚平了毛的兽,重新伏了下去。
齐守瑞将一缕神识探入火焰,轻轻触碰它的外焰。
那火焰跳了一下,没有排斥。他心中微定。
等哪一天,这火焰不再排斥他的神魂,那便是他冲击结丹的时机。
石室外,山风穿过灵竹林,沙沙的,一下一下。那声音极轻,像在提醒他,这世道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