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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冥龟不再踌躇。
它缓缓垂下那对弯曲的黑色犄角,角间幽蓝寒光骤然亮起,如一轮冷月自深渊中升腾而起。
寒光如水波般荡开,无声掠过山谷的每一个角落。
片刻之间,数十头体型小了许多的玄龟从谷中各处缓缓爬出,龟甲上犹带泥泞与苔痕,显然刚从各自巢穴中被惊醒。
这些玄龟修为从一阶到二阶不等,皆是玄冥龟数百年来以繁衍的血脉后裔。
它们伏在地上,甲壳紧贴泥土,恭顺地等待着老祖的命令,连呼吸都被压得极低,唯恐发出一丝声响。
“去。”
玄冥龟的声音沉了下去,如闷雷滚过谷底,震得潭水泛起细碎涟漪,“看看南越坊市的动静。
看看赵家的虚实。
不要靠近四阶灵脉,不要去触那些残存的阵法。
只需看看,看到什么便回来报我。”
数十头玄龟无声滑入夜色,贴着地面缓行,龟甲与泥土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转瞬便被密林吞没,连一丝气息都未留下。
火麟皇望着那些消失在密林中的玄龟,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你这躲了几百年的老东西,总算肯动弹了。
我还以为你要在这潭底缩到骨头都烂掉。”
赤金火焰在它周身微微跳动,如暗涌的岩浆,透着压抑已久的躁动与渴望。
玄冥龟没有接话。
它缓缓从寒潭中爬出,庞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投出一道如山如岳的阴影。
四阶下品的气息第一次毫无遮掩地释放开来,将方圆数十里内的草木尽数压得伏倒在地,山鸟惊飞,走兽伏首,连夜风都被那股气息逼得绕道而行。
墨青鳞甲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那些被火毒侵蚀的裂痕仍在缓缓蠕动,如一道道未愈合的伤疤,在呼吸之间起伏。
腹甲上那道旧伤触目惊心——横贯整个腹甲的裂痕,即便过了数百年仍未完全愈合。
赤金火毒还在裂痕深处缓慢燃烧,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如细小的毒蛇吐信,带着难言的剧痛。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腹甲上那道横贯了整个身体的伤痕,昏黄竖瞳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恨,有悔,有不甘,也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破土而出的蠢动,像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不是肯动弹。”
它抬起硕大的头颅,竖瞳中火光灼灼如炬,“是你说得对。
光靠苦修,永远回不去。
那些吃掉的人,那些吞下的血肉精华,至今还在妖丹深处。
若是再吃一批……”
它没有说下去,但竖瞳中的光芒已说出了答案。
那光芒不是贪婪,而是一种困顿已久的猛兽终于嗅到了血腥的气息,一种被囚禁了数百年的本能终于重见天日。
火麟皇甩了甩尾巴,将一块数丈高的青石抽得粉碎,碎石四溅如雨,击打在四周林木上发出噼啪爆响。
“我当初让你跟我一道下山吃人,你也是这般犹犹豫豫。
几百年过去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铁石般的怒意与凛然威压,“如今南越香火之力散了,凡人县城再没有香火庇护。
便是赵家还有残存结丹修士,又能护住几座城?
你我联手,各带一路兽潮,从南郡开始一路吃过去。
每多吃一座城,修为便恢复一分。
吃得越多,恢复越快。
等赵家反应过来,你我早已恢复到四阶中品。
便是赵溪承真的从邯郸回来,也未必敢再踏进南越山脉一步!”
它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些正在聚拢的低阶妖兽听到这声音,纷纷低头伏身,不敢有丝毫异动,连喘息都变得小心翼翼。
玄冥龟沉默了许久,竖瞳中翻涌的情绪终于沉淀为决然。
“三日后。
等子孙带回消息,便动手。”
它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只是缓缓低下头,将犄角间的幽蓝寒光重新沉入潭水深处。
那光芒如一轮冷月缓缓坠入深渊,将整座寒潭映成一片幽蓝,寒意浸透四野,连空气都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火麟皇不再言语。
它昂起头颅,赤金火焰从周身鳞甲缝隙间喷涌而出,将半边天穹灼成熔金之色。
但它没有发出长啸——它在等。
等了数百年,不差这三天。
那双竖瞳中翻涌着炽烈的光芒,如地底暗河在奔涌,只待决堤的那一刻。
月光下,两头四阶妖皇的身影如山如岳,一赤金一墨青,在夜色中遥遥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