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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源微微一怔。
他看着林姚,这张与他相守逾甲子的脸上,已寻不见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侍女模样。
她没有试探,亦非求情,只是在陈述一件早已想通透的事,语气平淡如诉家常。
“不过,”林姚话锋一转,抬眸望他,眼中水光盈盈,“妾身想为柳如烟求个情。
山主若能留她一命,让她随我等一同走,妾身感激不尽。”
齐源沉默。
他起身行至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如雪如絮,聚散无常。
“韩松此人,当年在青岩山时便数次撺掇柳如烟一同反我。
命魂血契在手,他才勉强安分了这些年。
此人心术不正,如毒蛇在侧,留之必有后患。
余奎是我半途截杀时收服的,本就非我本意,这些年虽老实,却也是因惧怕而非忠心,如犬畏主,非真驯也。
此二人,我确实不打算留。”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林姚脸上,“可柳如烟——她与这二人不同。
她是被韩松牵连,才与我为敌。
这些年在山中,她始终安分守己,从无逾矩之举。
我让周文瑾布阵时,她出力最多。
芷玄和铮玄两个孩子,她也多有照拂。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可留她,风险与收益并不对等。”
林姚上前一步,裙裾微动,露出足踝玲珑。
她轻声道:“山主,妾身与她相交数十年,知她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
她这些年为山主布置阵法、照看山务,从不曾有半分懈怠。
她的阵法造诣,山主是知道的。
如今她已是二阶上品阵法师,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就三阶。
山主日后若要布置洞府、构筑大阵,她便是现成之人臂助。
且她早已与自身族人切断了联系。
当年山主与她订立血契后不久,她便暗中将柳家族人一一遣散,各寻出路。
如今柳家在商定郡已无任何根基。
她这般做,便是为了向山主表明——她没有后路,也无牵绊。”
齐源目光微动。
遣散族人这件事,柳如烟做得极为隐秘,如夜行潜踪,连他都不曾察觉。
若真如林姚所言,那此女的心思确非常人可及。
她早早便看出了自己的杀心,知他不愿留后患,便主动将后患一一剪除。
遣散族人,看似无情如断腕,实则是对族人最大的保护。
柳家的筑基老祖已形同虚设,与其将族人绑在自己这艘将沉之船上,不如让他们趁早散了,各自觅食。
而她这般做,也是在向齐源递上投名状,破釜沉舟,自断归路。
林姚见齐源神色松动,如冰消雪融,又道:
“妾身知道山主心中顾虑。
命魂血契虽能约束人之生死,却无法约束人之心思,锁能锢身,不能锢心。
山主担心她心中有怨,日后成为隐患。
可妾身与山主相伴一甲子,自问看人还有几分眼光。
柳如烟不是那等不知好歹之人。
她这些年在山中的处境,说是阶下囚亦不为过。
可山主从未苛待她,该给的灵气不曾短缺,她钻研阵法所需的材料,山主也从未拒绝。
她心中或许有不甘,却绝无怨毒。”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轻柔,如风过水面:“妾身想保她,也确实有些私心。
山主日后若是修有所成,身边总要有几个可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