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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林世蓉,林承舟之女,筑基初期修为。
齐清霞与林家打交道多年,自然知道此女的分量——不是莽撞之人,亦非无谋之辈。
她亲自来,必有要事。
片刻后,林世蓉踏入大殿。
她今日穿了一袭素青长裙,发髻高挽,只以一根白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清丽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和。
然眉眼间掩不住的疲惫,如霜打秋荷。
她向齐清霞拱手行礼,姿态端正,客套寒暄之后,才将话引入正题。
“齐家主有所不知。
前些时日,有李家余孽逃窜至我云隐山地界,擅闯林家辖地,被巡山弟子擒获。
经查问,这些人皆为苍岳山散逃之人,趁乱逃出,潜伏荒山之中,意图伺机远遁。
家父得知后,当即命人将其全部拿下,不敢擅自处置。
今日特命世蓉将这些人押送归还,交由齐家主处置。”
她说完,身后两名林家修士便将三十七人依次押入殿中。
左侧一十八名少年,右侧一十九名少女。
皆是十五六岁至二十出头的年纪,衣衫褴褛,面色灰败。
有人垂首不语,有人低声啜泣,有人浑身颤抖如筛糠。
最幼者不过十三四岁,眼神懵懂,尚不知生死为何物。
他们的衣衫破烂,浑身带伤,显然在押送途中已受了不少苦。
被押入殿中时,有人瑟瑟发抖,有人咬唇强忍,只有为首那少年勉强直着腰,抬头看了齐清霞一眼——那一眼,是刻骨的恨意,也是一腔孤勇。
齐清霞看着这些人,面上无波无澜。
他目光扫过左侧一十八名少年,停了片刻,又看向右侧一十九名少女。
“男子站左,女子站右。
按规矩处置。”他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如水。
身侧的齐家执事躬身领命。那些少年被带出殿外,押往后山。
少女们则被另引至偏殿,登记造册,待日后分入各脉。
没有人问那些少年将去往何处,也没有人想知道。
“林家主深明大义,齐某记下了。”
齐清霞温声道,语气如春风拂面。
林世蓉又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轻轻搁在案上。
锦盒打开,里面躺着几枚玉简,古朴无华。
“这是家父命世蓉带来的另一样东西。
这些年李镇岳曾数次派人与家父联络,皆是商议两家合力之事。
家父从未应允,这些信函便是明证。”
齐清霞灵识探入玉简,片刻后收回。
玉简中的内容确如林世蓉所言,皆是李镇岳的密信,言辞恳切,甚至许以重利,邀林家联手对付齐家。
这些信函若落在旁人手中,对林家并无好处。
林承舟将这些交出来,既是表态,也是投诚——更是割袍断义,与李家做最后的了断。
“林家主有心了。”
齐清霞将玉简收入袖中,语气比方才又温和了几分。
林世蓉不敢久留,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
她走出大殿时,晨光正从山巅洒下,将整座苍岳山镀上一层淡金,如佛光普照,却照不透这满山的血腥。
她望着远处的云海,心中仍是一片沉重,如压巨石,如坠深渊。
殿中那些李家遗族的样子还浮在眼前——木然的眼神,恐惧与恨意交织的脸庞。
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心口,不致命,却隐隐作痛。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压了下去。
这世道便是如此,弱肉强食,怨不得谁。
如她父亲所言,活下去,才有以后。
飞舟破云而去,苍岳山在身后渐渐缩小,终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没入云海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