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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守规矩的便是正派,守不住规矩的就成了魔门。正派的江湖地位不是凭空来的,他们经营着一部分合法生意,能把收益和资源交给遵守规矩的弟子。弟子得到了好处,自然愿意留下来守规矩。
所以规矩不只是约束,也像一份投名状,划出谁属于门派、谁愿意接受门派的边界。史强并不觉得所有规矩都该一股脑扔掉。他给左冷禅讲的,是另一套做法:先放宽门派内部的束缚,留下不能随意杀人、遇到不平之事应当拔刀相助这类江湖通行的规矩。门派先休养生息,等其他门派因旧规矩和利益争斗而陷入混乱,再由盟主出手整合产业。等手里的力量够了,五岳剑派还可以建立选拔机制,真正合为一体。
这才是坐天下的步骤。先把力量攒起来,再找机会释放出去。听着不轻松,却是许多成功者走过的路。买房买车也差不多,得先工作挣钱,扣除吃饭过日子的花费,再把余钱一点点存起来。过程枯燥得很,可没谁能跳过积累,直接把房子车子变出来。
左冷禅没有接话。他大概明白史强这趟来,确实是在教他怎么做盟主;可明白道理,并不代表眼下就能照着做。左冷禅走的是始皇帝那种武力压服的路子,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让他此刻忍住不动,先把力量积攒起来,对他而言并不容易。
史强也看得出这一点。说和做本来就是两回事,尤其当做法会先得罪自己人时,更不是听懂几句话就能办到的。
他便拿元朝和清朝作比。两个都是以部族入主中原,起初要管的多是文化习俗相近的族人;坐上中原之后,面对的百姓成分复杂得多,继续照着部族的办法治理,迟早会出问题。想让百姓支持,就得给他们利益,也得逐步完成王朝化。
可部族内部未必肯答应。凭什么要把好处分给中原百姓?不听话,杀了便是。到了这种时候,争执往往先从内部烧起来。元朝最终是部族派占了上风,皇帝的改革失败,南坡之变也成了王朝动荡的标记。元朝不愿意做的事,自会有别人去做;只要有人完成王朝化,放出来的力量就足以击倒它。
清朝则是另一种结果。皇帝压住了部族派系,硬是让部族逐渐转成王朝。这个过程拖了很久,到雍正时才算做到。相似的处境,相似的道理,一个失败,一个成功,足以说明看懂原理和真正做成之间隔着一道不小的坎。
五岳剑派眼下也有这道坎。左冷禅若真要推行这套办法,嵩山派内部就得先争起来。总有人不肯把利益拿出来分给其他门派,更不愿意让门下弟子松绑。想闯过去,做领头人的就得准备得罪亲信。
左冷禅缓缓开口:“不是谁都能像刘正风、曲洋那样,狠下心来抛下妻子。我知道史先生说得有道理,可我做不到。”
史强没有再劝。他知道,大多数人都做不到;也正因为少,真正做成的人才会留名青史。他起身告辞,说自己还要去一趟黑木崖。
“你打算劝东方不败?”左冷禅没料到他把目的说得如此直接,竟是要去日月神教的总坛。
“是啊。东方不败也是个人才,我总得去见见。”
史强转眼便离开了。左冷禅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既惊叹,也明白对方多半失望了。他不愿与史强成为敌人,可嵩山派内部牵扯太多,他也没法说改就改。
史强原本就没指望左冷禅能走出多远。左冷禅擅长的终究是阴谋诡计,谈不上长远布局。他做选择时,嵩山派总在最前面。这样的两个人,想要长期合作并不容易。
黑木崖知道史强会来,却没做什么准备。摆排场要花钱,他们只让人通报一声,便把他迎了进去。史强见到东方不败和杨莲亮,一眼就看出面前的东方不败只是替身;真正掌管日月神教事务的人,其实是杨莲亭。
替身开口问道:“史先生大驾光临黑木崖,不知有何指教?”
“想聊聊武学的未来,也聊聊江湖还有没有希望。”史强说,“再不改变,武学只会一路衰落下去。”
杨莲亭不以为然:“这些事和我们日月神教有什么关系?我们本来就是你们口中的魔教,何必操心正派的事。”
“真不必操心?”史强没有急着反驳,“机关暗器越来越厉害,朝廷已经建起神机营。照眼下的势头,早晚会来讨伐日月神教。你们若只顾自己的利益,朝廷也不会坐着不管。”
他拿出一把神机营火铳,问他们愿不愿意试试威力。杨莲亭知道火器是什么:火药推动弹药,打出去的威力相当于高手全力一击,内力不足的人挨上一下,性命难保。
杨莲亮神色平静,反问:“神机营为什么要围剿我们?”
史强看着杨莲亭:“你是真不知道问题在哪儿,还是知道日月神教的路走不长,却觉得自己没能力改?”
杨莲亭的表情顿时有些尴尬。他知道神教迟早会遇上麻烦,也知道真要转向,得花钱、花精力。但自己在教里吃得好、过得舒服,何必替日月神教操心?真出了事,大不了自己先跑,又不必把命绑在教里。
史强点破了他的心思。名门正派规矩多,弟子为了留下来付出的成本也高,跟门派绑得紧,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没那么容易。日月神教规矩少,加入时花不了多少代价,教众和门派的牵连自然也浅。神教真遇上危险,弟子转身离开并不奇怪。
“是又怎么样?”杨莲亭毫不避讳,“我们不像那些名门正派,嘴上仁义道德,转头却不准人金盆洗手,甚至还要杀人全家。虚伪得很。在日月神教,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自己要离开,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