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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看见秦始皇,却没看见汉朝的皇帝,也没看见曹操、刘备和杨坚、杨广,更没看见后世那些人如何努力。”史强摇头,“秦始皇完成了统一,可只靠他一个人不够。若要把江山坐稳,后面还得有人接着做。五岳本来不是五个国家,早已在秦始皇手下统一过天下。你要解决的,是五个地方怎样建立共同的管理,让大家愿意一起往前走。学秦始皇不如学汉朝皇帝。”
左冷禅没想到史强会这样反驳,细想又觉得确有道理。秦始皇扫平天下,却没能使秦朝长久;后世说起文化认同,常说汉化,却鲜少有人说秦化。汉朝究竟凭什么坐稳天下,左冷禅以前从未认真想过。他过去只看着秦始皇的统一,却没有细究秦朝为何二世而亡。
他不由得问:“先生编撰历史,对这些事想必熟悉。还请赐教,汉朝皇帝究竟该怎么学?”
“得先明白他们面对的难题。”史强道,“秦始皇留下的试卷是:这么辽阔的天下,该怎样治理?有人说不同的话,写不同的字,拜不同的神,吃穿习惯也不一样,思想更是各有差异。要让这样的地方接受同一套管理,难度可想而知。五岳也是如此。五派虽同列五岳,彼此相隔甚远,生活习惯不同,武学路数也不同。怎么让五派出力时朝着同一个方向,心思真正拧到一起?这才是盟主该解的题。”
“那要如何做到?”左冷禅追问。
“先说秦朝为什么亡。”史强没有立刻给出办法,反问道。
左冷禅答得很快:“暴政。”
“错,不是单纯因为暴政,而是暴政里没有天下人的利益。”史强解释道,“秦国的那套严酷办法运行了几百年,因为秦人能从中得到利益,所以还愿意遵守。等天下统一,规矩仍然严苛,得到好处的却只剩少数人,天下人自然不肯再听命。问题不在于暴政这个名字,而在于人们能从中得到什么。秦始皇给不出来,秦朝也就走到了尽头。”
左冷禅听明白了几分:“所以汉朝皇帝能坐稳,是因为给了大家利益?刘邦确实大方,赏赐手下从不吝啬。”
“那是打江山的时候。刘邦夺来敌人的东西再赏给手下,当然显得大方。等天下统一,他也曾把分封出去的东西收回来,再重新分配,才稳住局势。真正坐天下的难题,是如何集中资源、再把资源分出去。这一步,是刘邦的后代逐渐完成的,也就是汉朝化。”
左冷禅听得认真,没有打断。
史强接着说:“汉朝起初拿不出太多东西,也不可能靠命令就叫天下人服从,于是先废掉秦朝许多律法。之后重视农业,让百姓埋头种田,也暂时不去管诸侯为利益争斗。等到大家都承受不住时,皇帝再出手建立自己的体系:以粮食为基础,收回铸币权,整顿混乱的金融市场;又实行盐铁专营,掌握贸易权。只有和皇帝合作的商人,才有机会赚大钱。等皇帝手里有了资本,人们看到跟着他有利可图,才更愿意接受他的命令。于是汉武帝推广察举制、落实推恩令。诸侯明知推恩令会削弱自家,也还是接受了,因为能拿到利益。这就是阳谋。”
话说到这里,史强看向左冷禅:“现在,你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儿了吗?”
“我拿不出利益,所以四大门派不肯听话。”左冷禅坦然承认,“可嵩山也没有多少余粮,我又不是商人,哪里变得出那么多钱?不是我不想给,而是实在拿不出来。况且换一个人做盟主,也一样办不到。”
要是赚钱真有那么容易,左冷禅早就想办法做了。
“确实不容易。”史强道,“汉朝皇帝也是忍了百年,慢慢攒下家底,后来又等到诸侯滥发货币、搅乱市场,才顺着民意建立自己的体系。拿不出利益,就得顺势而为。”
“如今的大势,是武学衰落,人人都有生存危机。各门派却还在加深沟壑、严守边界,只会让日子更难过。各派拿不出好处,规矩反而越来越多,跟当年的秦朝一样。既然没钱供养所有人,规矩也未必守得住,不如顺势把它们放开。左掌门若真想做好盟主,就该废掉五大门派那些繁杂的规矩,松开弟子的束缚,让他们能自由交友、自由恋爱、自由娱乐。把武者潇洒自在的一面亮出来,吸引更多人进入江湖。”
说到底,就是把门槛降下来,不再只挑资质出众的人。门派给不了多少资源,至少可以给人自由。许多人未必想翻身出头,能过得痛快、活得自在,便已经足够。潇洒是眼下最廉价、也最容易拿出来的东西,或许能让更多人愿意加入。
左冷禅却皱起眉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要是彻底放开,那我们五岳剑派岂不是和魔教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