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三个理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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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珏捧着那道旨,站在大雄宝殿的门槛里头,喘了半天才把气匀过来。

周野接过来,展开。

旨上写得很短:

取经工程重开,天庭这边照三条办。一、拨款改专款,名目定为功德公积金,只准用于造难,不得挪作他用;二、督查司每劫核一次,核验结果天庭与灵山两处同榜;三、凡涉及人间地界之处,须取人间州县甘结,无甘结不拨尾款。

末了另起一行,是玉帝的亲笔:

署长之位,仍虚席以待。

周野把旨收起来。

替我谢陛下。他说,这一位,我还是不接。

崔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来之前就猜到了。

那……

我等会儿自己给陛下写个条陈。周野说,你先歇着。

他一转身,弥勒已经从佛前站了起来。

本山也有一件。弥勒走到殿心,声音不大,周野此番为灵山厘清八百年之账,本山拟授其不退罗汉果位。

殿里嗡地一声炸了。

不退罗汉是果位里极高的一阶。灵山三千年,受此位者不过十一人。

有人当场就跪了下去。

周野却愣在原地,抬头看着弥勒:尊佛,我不受。

为何?

三个理由。

周野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不是佛门弟子。

这一条不算。弥勒说,三千年里有两位受此位者,也不是。

第二。周野又伸出一根,今日上午刚立了一条新规:果位不得为押。这条规矩立的第二天,灵山就把一个果位授予外人——往后谁还拿这条规矩当真?规矩刚写下就破一回,它这辈子就立不住了。

殿里静了。

前排有几位上座低下了头。

第三呢?

周野把手指放下。

第三,我要是受了果位,往后查账,人家会说这是周罗汉查的他说,不受,人家只能说这是账查的

弥勒看着他。

那双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弯了回去。

他双手合十,那本山就换一种给法。

总办一职,本山设了。弥勒转向满殿,取经工程核验总办,总理七十五难之工期、款项、甘结、核验。

这一位,老衲要在殿上问一句。他看向周野,周野,你要几品?

不要品。

要秩么?

不要秩。

弥勒笑了:那你到底要什么?

要三个东西。周野说,一要调阅三界卷宗的权,天庭、人间、灵山三处都要能去;二要这份差事不设年限——查到哪算哪;三要这个职位是编外的。

编外?有人低呼,这么大的工程,总办是编外?

是编外。周野说,工程做完,我卸任走人,这个位子不留人。

弥勒没有犹豫。

当殿发关防,当殿造册。册上取经工程核验总办六个字底下,写着周野的名字,最后一栏是空的。

周野接过关防,转过身,从最后一排把一个人叫了出来。

陈实。

老头一激灵,跨出列,低着头。

三十年了,我今天替你办一件事。周野说,不是给你编制——编制有编制的规矩,我不能坏了它。我给你一个职事:

他从袖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取经工程第一处,物料执事。管工地的料、工具、出入的账。有职有名,有名有册。

陈实接过去,看了半天,看不懂。

这……这是什么?

这是名分。周野说,三十年扫地,你扫得干干净净。从今天起,你可以把名字写在本子上了。

老头的手抖起来。

他抖得很厉害,把那张纸捏出一道折。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看了很久,忽然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殿里没有人笑他。

开工的日子定在七日后。

第一处,火焰山。

周野带去的队伍只有四个人:丁卯、白三娘、她那一窝小妖,还有陈实。

上山那天的情形,跟八百年前一模一样——同样是那片红土坡,同样是那块褪了漆的木牌。

只是这一次,那层泼在土上的红颜料,被铲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