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出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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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弥接过,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脸色没变,动作却慢下来了。他把关防递还:周顾问请稍候。

这一候,候了一个半时辰。

挂号房的门开在东侧,门槛很高。管事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僧人,法号知客,脸圆,眼睛小,笑起来看不见眼珠。他给周野倒了盏茶,茶是凉的。

周顾问来得不巧。知客笑眯眯地说,核验取经款项是大事。小寺只是接引之处,做不得主。

我知道。周野说,我要的不是做主,是挂号。挂了号,好上灵山。

挂号自然使得。知客把一本簿子推过来,只是这挂号,按灵山的规矩,要缴人事。

周野端着茶盏的手停了停:人事?

知客笑得更和气了,取经之款自灵山转给承办者,转手之际,照例要有人事。不多,一成。

周野在心里算了算。

四千三百万两,一成,是四百三十万两。

这笔钱是他被授权核验的范围之内的——它是天庭拨出去的银子的一部分,天庭当然有核权。可对方把它叫,叫了两千年,叫成了规矩。

一成。周野放下茶盏,这笔人事,入的哪个库?

知客脸上的笑纹分毫未动:常住库。

记账了么?

自然是记的。知客说,周顾问要看,挂号之后,小寺自当安排。

安排两个字,说得四平八稳。

周野点了点头,又问:除了一成人事,还有别的科目么?

这一句问出去,挂号房安静了一瞬。

很短,短得几乎抓不住。可周野抓得住——他跟人谈了三年的表,从考公面试到现在,他最熟的就是这种停了半拍的安静。

知客笑呵呵地端起自己那盏茶,吹了吹,没有答。

门外传来扫地的声音。

一个穿灰布短褂的老头,弓着背,握着一把比他还高的扫帚,一下一下扫着月台上的落叶。他扫得很慢,扫过门槛时身子压得极低,压得近乎趴下,生怕碍了谁的路。

知客瞥了那老头一眼,语气沉下去了三分:陈实,扫你的地。

老头应了一声,把扫帚往后拖了拖,退到檐下。

周野看了他一眼。

那老头抬起头来,也看了周野一眼。

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对视了一秒钟。老头的眼睛里有东西亮了一下——周野认得这种眼神。那是丁卯头一回听说他也是的时候,抬眼看他的那种。

因为这一眼,周野转过头问了句:他在这儿多久了?

知客一愣:三十年。怎么了?

他有编制么?

挂号房又静了。这一回静得长些。

知客脸上的笑总算淡了一层:周顾问,他是杂役。

杂役。不是沙弥,不是执事,不是行者。是杂役。

三十年。

周野把茶盏搁下,声音没变:三十年没有编制的杂役,替灵山扫了三十年地。这笔账,贵寺记在哪一册?

知客没答。

老头的扫帚停在青砖上,砖面已经被扫得发白。

“检测到:账外之人”

“治理点+60”“天道共鸣度+22”

又是大白话变圣旨。周野瞥了一眼屏幕,没理会——他在等知客的回答,也在等门外那个老头把咽下去的那句话说出口。

可那老头始终没说。

直到周野起身告辞,走到山门底下,背后才传来很低很低的一声,压得像怕惊动了月光:

周顾问。

周野回头。

老头站在檐下的影子里,手里还握着那把扫帚。他看了一眼挂号房的方向,又飞快把目光收回来,嘴唇动了动:

一成人事,是明的。

周野的呼吸沉了一下。

还有一笔大的,老头说,没有人敢记账。

“新任务生成:查明无此科目之库”

“周野选择了:先在接引寺住下”

“治理点+70”“天道共鸣度+18”

风穿过接引寺的山门,檐角那只铜铃地响了半声,余下的半声被夜风吹散。周野站在石阶下,回头看了看那座不大的寺院——它在月色里安静得像一本合上的账簿。

可他知道,这账簿里有一页,是被人撕掉的。

那一页上的数目,比一成人事,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