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出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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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城西老巷的灯先亮了。

灶间的水开了,咕嘟咕嘟顶着锅盖。周母往锅里边,手里捏着那两枚硬币,捏了二十八年,硬币的边缘都磨圆了。

野子今天走?老头问。

周母说,往西。

老头应了一声,没接着问。周野从里屋出来时,他把头抬起来,眼神清亮了一瞬:西边远。

周野把行李放下,蹲在他对面,爹,您当年也往西走过么?

老头想了半天,摇头:记不清了。就记得有一处地方,风大,沙迷眼。

周野没追下去。他把那册底稿揣进怀里,紧挨着爹写的那张纸。二十八年,爹查到一半就断在这儿的路,今天他去接着走。

面端上来,三个荷包蛋。周野吃完一碗,把汤也喝了。

娘,我走了以后,您别省着。

周母收了他的碗,头也没抬:娘会给自己煮面。你在外头别省着。

巷口传来汽车的喇叭。崔珏的车停在那儿,车灯打在晾衣绳上,把那件洗白的衬衫照得很亮。丁卯拎着两个包袱跑过来塞进后备箱:协理!这边是我娘包的粽子,那边是酱菜——她说天庭那边的饭没味儿,怕你吃不下。

那是几天前的话了。周野笑,现在是去西天。

西天更没味儿。丁卯认真地说,电视里演的,西天只吃素。

崔珏把他拎到一边,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路引、通关文牒的格式样本,还有一卷《取经工程拨款明细·按难分列》。这是督查司连夜抄的。

周野接过去,掂了掂:

三千年,八十一个科目。崔珏说,每一难的立项、拨款、验收,全在里面。天庭这头能给的,都给你了。

上了车,他翻开牛皮纸袋的第一页。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浮起一行字:

“西行核验·离线包载入完毕”

“取经路线图·实景校验已开启”

车窗外的景致开始变。

不是真变了。是周野眼里多了一层东西——那条传说中的取经路,被人用荧光笔描过一遍,一条线从长安画出去,一路向西,八十一个黄点钉在线上,密密麻麻。

其中七十四个,是灰的。

灰的意思系统标得很直白:“荒废”。

周野让崔珏把车停在路边。他推门下去,站在一片土坡上,看着正前方。

那地方叫火焰山。

土坡上立着一块木牌,红漆掉得差不多了,勉强认得出四个字:火焰山景区。木牌旁边是个售票亭,玻璃窗上贴着价目表:成人票一百二十,学生票六十,停车二十。亭子里坐着一个打瞌睡的中年人,脚边摆着个小太阳取暖器。

再往后,是一片荒地。

真的是荒地。连棵草都没有,土是红的,红得有点假——周野蹲下去抓了一把,捻了捻,红的只是表层,底下是黄土。有人在山上泼了一层红颜料。

“点位:火焰山·劫难第五十九难”

“状态:实景全空”

“三千年拨款:计五十三万两”

“人间文旅年收入:计六百二十万元”

周野在那儿站了很久。

五十三万两银子堆出来的,最后变成一张一百二十块的门票。而这一百二十块,一分钱也没回到天庭——它进了恒修在人间注册的文旅公司,那是第二卷就封掉的白手套。

可他要查的从来不是这一百二十块。

他要问的是:这笔钱既然没落到实处,那它去了哪。

天庭这头,他追到太宰为止。太宰那儿的一千九百二十万两已经封了。可取经工程三千年总共拨出去四千三百万两,剩下一多半,走的是灵山那头的账。

车重新上路。崔珏握着方向盘: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周野说,难都没了,钱还在走。

他闭上眼,把八十一个点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捋到末了,睁开眼:崔哥,往后联络怕是不便。灵山那边没有讯号。

我给你备了传讯符。崔珏拍了拍他口袋,还有一句,是陛下吩咐的:天庭护不了你全程,你自己当心。

记住了。

车开到路的尽头。

再往前没有路了。路自己矮了下去,成了石阶;石阶往上三十级,是一座山门。门额上三个字:接引寺。

山门不算气派,甚至有些旧。可门两侧站着的两排沙弥,袈裟浆得笔挺,站得首尾一线。

这是周野到西天之后,看见的第一件体制里的东西。

他在门口站定。左边第三个沙弥眼皮都没抬。

挂号。周野说,天庭审计顾问周野,奉旨核验取经款项。

那沙弥这才抬眼,目光在他身上那件没有品级、没有纹样的衣裳上停了停:客从何来?

天庭。

可有文书?

周野取出关防。玄底金纹,四个字:三界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