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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时,日头已西斜。
李彤被娘亲牵着穿过抄手游廊,廊下的紫藤萝开得正盛,落了一地碎紫。
简单用温水擦了脸,换了身松软的寝衣,她爬上床时,眼皮已经开始打架——白天在庙会上吃了太多糖画、糖葫芦和杏仁酪,小肚子胀得溜圆,小孩子的脾胃本就娇嫩,此刻只觉得困乏。
头刚沾到枕头,她就沉沉睡了过去,连娘亲坐在床边替她掖被角都没察觉。
烛火摇曳中,她娘望着李彤熟睡的小脸,眼底泛起一层湿意。
这孩子自出生起就没享过几天安稳日子,摊上那样一个爹,小小年纪就要听旁人的闲言碎语。
她不止一次撞见彤彤被别家孩子围着嘲笑“没爹”,可女儿从没在她面前哭过,每次都只是拍拍裙摆,说“他们是嫉妒我有娘疼”。
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又酸又涩。
她轻轻抚摸着女儿柔软的头发,在心里暗下决心:往后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护着彤彤,让她再不受半分委屈。但凡女儿想要的,她拼尽全力也要满足。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李彤才揉着眼睛坐起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暖融融的,屋里静悄悄的——想来是娘亲吩咐过,让丫鬟们别来打扰。
她伸了个懒腰,七岁的小身板舒展着,骨头缝里都透着舒服。
只是一想到要去二舅舅家上课,那点惬意就散了大半。
将军府的规矩,族里适龄的孩子要一起跟着先生念书。
二舅舅家的三表姐琪琪,只比她大三个月,却是个实打实的学渣,背《三字经》能把“人之初”念成“狗之初”,写起字来更是像鸡爪刨过。
有这么个“垫底”的在,李彤倒不用担心学习的压力。
只是她毕竟不是真正的七岁孩童,对着那些启蒙读物总觉得提不起劲,更别说还要学什么骑射——原主的记忆里,每次去马场学射箭,她都能把箭射到马屁股上,惹得先生吹胡子瞪眼。
“小姐醒了?”
贴身丫鬟青禾端着水盆进来,笑着说,“夫人说您要是醒了,先用些点心垫垫,二舅爷家的马车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李彤漱了口,拿起一块芙蓉糕塞进嘴里,含混道:“知道了,我换件衣服就去。”
换上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她背着小小的书囊坐上马车。
车窗外,府里的海棠开得正好,风吹过,落了满径花瓣。
李彤扒着车窗看了会儿,心里琢磨着:念书就念书吧,好歹能混日子,总比在家对着那些后宅阴私强。
到了舅舅家,刚进书房就听见琪琪的哀嚎:“先生!这个‘之乎者也’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娘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能不能不学了?”
先生气得捋着胡子:“胡说!你外祖母是镇国将军,你母亲是礼部尚书之女,哪一个不是知书达理?轮到你这里,倒想学那些无知村妇?”
李彤憋着笑走进去,琪琪见了她,像见了救星,眼睛一亮:“彤彤!你可来了!快来帮我求求情,我宁愿去练骑射,也不想背这个!”
李彤刚要开口,就见先生把戒尺往桌上一拍:“两个都不许偷懒!李彤,你先把昨日教的《弟子规》背一遍!”
她定了定神,清脆地背了起来。
其实这些东西对她而言不算难,只是懒得费心思。
背到一半,眼角瞥见琪琪在住差点笑出声。
先生倒是满意地点点头:“嗯,比你表姐强些。琪琪,你听听,这才是念书的样子!”
琪琪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她是她,我是我嘛……”
一上午的时光就在念书、背书、被先生训斥中溜走。
到了下午学骑射,琪琪果然像打了鸡血,跨上马背就不肯下来,虽然跑起来歪歪扭扭,却笑得一脸得意。
李彤站在马场边,看着琪琪被马颠得东倒西歪,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至少有个同龄的伴儿一起“遭罪”,日子就不算太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