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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办法。”他说,“但得换个地方看。”
“哪?”
“高处。”
他们最终爬上厂区东侧的了望塔。
那是老工厂用来监控火情的岗楼,六层高,钢筋结构,楼梯锈得厉害,踩上去吱呀作响。塔顶是个露天平台,四周有铁栅栏,中间立着一个废弃的探照灯架子。
陈三更一上去就靠在栏杆边,从高处俯视整个厂区。锅炉房还在远处,烟囱歪着,像根断骨头。但从这个角度看,能看清更多细节——比如那些看似随意倒塌的建筑之间,隐隐连着红线般的光脉;比如某些角落的地表微微隆起,像是
他的阴眼缓缓睁开。
世界变了。
灰蒙蒙的雾覆盖一切,活人的气息成了微弱的白点,而阴气则是浓稠的黑流。他看见地下管道网络像血管一样遍布厂区,其中几条主脉正在搏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着。而这些脉络的终点,正是锅炉房地下。
但在通往那里的路上,分布着七个光团,大小不一,颜色偏紫。每一个都像一颗心脏,在缓慢跳动。
“陷阱。”他低声说,“不止一道。是连环的。她把阵眼藏在移动节点上,你以为破了一个,其实只是触发下一个。”
驱邪师站到他身边,眯眼看着下方:“你能看出哪个是真阵眼?”
“不能。”陈三更摇头,“但她有个习惯——每次设阵,都会留一条‘假生路’。看起来最安全的那条,往往是最深的坑。”
他抬起左手,红绳第七圈还在颤。他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下:“有意思。”
“什么?”
“她说她恨我。”陈三更声音低下去,“可她给我留的路,偏偏是最适合我的。窄道、高处、避开人群、不靠外援……她太了解我了。知道我宁愿一个人爬六层锈梯,也不愿跟十个人挤电梯。”
驱邪师没接这话。他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成了破绽。
他掏出手机,想联系总部确认支援进度。屏幕亮起,信号格空着,WiFi搜不到任何网络,连紧急呼叫都连不上。
“断了。”他说。
“早断了。”陈三更从帆布包里拿出自己的旧手机,屏幕碎得像蜘蛛网,但还能用。他按了几下,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名字:王胖子。
拨出去,无人接听。
再拨,提示音是“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他关机,把手机塞回包里。
“他接不了。”他说,“不是不想,是不能。”
驱邪师盯着他:“你是说……他也出事了?”
“不一定。”陈三更靠着栏杆,抬头看了眼天。阳光刺眼,云层开始聚拢,像是要下雨,“也可能是这片区域被隔开了。她不需要杀他,只要让他‘不存在’就行——电话打不通,位置定不准,消息传不出。这样一来,我们就真的是孤军。”
“所以呢?等死?”
“等不了。”陈三更低头看向左手腕,“时间快到了。她不会拖太久,因为她也知道,拖得越久,变数越多。她现在最想要的,就是我们慌。”
他深吸一口气,从包里取出梦沉瓮底灰,洒在平台四角。又从红绳第七圈解下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他抿了一口,咽下去。
味道像烧焦的纸。
瞬间,他眼前的世界又变了。
阴影有了层次,光线有了重量,每一缕风都带着信息。他看见了望塔底部的地基里,埋着一块残碑,上面刻着半个“陈”字;他看见远处锅炉房的通风口,有一缕黑烟正缓缓旋转,形成微型漩涡;他更看见,自己投在地面的影子,此刻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朝着东南方向偏移——而那个方向,正好避开了所有明显封锁区。
“找到了。”他说。
“什么?”
“生路。”陈三更指着影子偏移的方向,“她给我留的那条假路,其实是真的。因为她知道我会怀疑它是假的,所以反过来用真路当诱饵。她赌我不会走这条路,可我现在偏要走。”
驱邪师皱眉:“你确定这不是另一个套?”
“不确定。”陈三更把打火机拿出来,擦了一下。火苗跳起,笔直向上,没有歪斜,“但我确定一件事——如果我不动,她就赢了。她不需要打败我,只要耗到我放弃就行。”
他收起打火机,背起帆布包,走向楼梯口。
“我们得下去。”他说,“从塔底穿过去,绕开主路,贴着围墙走。那里有一段塌陷的排水沟,可以通到锅炉房西侧外墙。她没封,是因为觉得没人会选那么脏的路。”
驱邪师站在原地没动:“你就这么信你的影子?”
陈三更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信影子。”他说,“我信她舍不得杀我。”
说完,他转身下楼。
脚步声在空荡的铁梯上回响,一层,两层,三层……
驱邪师站在原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跟了上去。
塔顶恢复寂静。
风重新吹起,卷着灰落在探照灯架子上。平台上,陈三更刚才站过的地方,地面上的影子还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而真实的他,早已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