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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没散。
陈三更站在排水渠拐角,风从背后吹过来,兜帽被掀开一瞬,露出半张脸。他没去拉,任它挂着,只把打火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捏在指间。火石擦了两下,没着。第三下才跳起一点火苗,歪斜地晃,像是被什么压着。
他举着火,往前走。
驱邪师跟在后面,脚步轻,但每一步都踩实了。左耳银环蹭着衣领,发出细微的金属声。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前面那人的背影——瘦,肩线绷得紧,右手缠着创可贴的地方还在渗血,滴下来一滴,在泥地上砸出个小坑。
“左边。”陈三更忽然说。
“哪边?”驱邪师问。
“不是左边路。”他把火苗往右侧偏了偏,“火头往右倒,阴气重。骨簪也震得频些。”
他们停在一条岔路口。三条小道,分别通向厂区不同方向。中间那条最宽,铺过水泥,裂得七零八落;右边是土路,长满野草,踩踏痕迹明显;左边则几乎被藤蔓封死,只留一人能过的缝隙。
“按常理,她会选隐蔽的。”驱邪师说,“左边。”
“但她不想让人觉得她藏得深。”陈三更蹲下,用打火机照地面,“你看这右边的脚印——整齐,间距一致,像是故意踩出来的。还有这土,松得不自然,有人翻过。”
他伸手摸了下路边一块石头,指尖沾了点湿灰。“假的。刚撒上去的镇魂粉,质量差,烧不透。”
“所以她是想引我们进右边?”
“不止。”陈三更站起身,“她在试我们有没有脑子。”
驱邪师哼了一声:“那你打算走哪边?”
“都不走。”他说,“走墙头。”
说完,转身往旁边一栋矮房走。那是厂区门卫室,屋顶塌了一半,瓦片堆在门口。他踩上垃圾堆,借力一跃,手扒住屋檐,翻身上去。驱邪师皱眉,但也跟着上了。
两人并排蹲在屋顶边缘。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整个废弃纺织厂像一头死掉的铁兽,趴在地上,窗户黑洞洞的,锅炉房烟囱歪斜,顶棚锈穿了几个大洞。远处主楼还立着,但外墙剥落严重,爬山虎缠得密不透风。
陈三更把打火机收了,从怀里摸出那截骨簪残片。红绳第七圈焦黑断裂,裹着簪尖的部分微微发烫。他把它平放在掌心,闭眼。
震动来了。轻微,持续,频率稳定。
“锅炉房
“你怎么确定?”
“因为火不对。”他睁开眼,看向厂区中央的空地,“那边点了三堆火,位置呈三角,看着像驱邪阵,其实是反的——吸热,不散热。这种布法只有在底下有人的时候才有用,用来隔绝上方探测。”
驱邪师眯眼看了会儿:“我银环没反应。”
“当然没有。”陈三更说,“她知道你会靠雷符感应,所以用了绝缘层。水泥掺了铅粉,墙里埋了铜网,你在外面什么都探不到。”
“那你呢?”
“我靠这个。”他拍了下胸口,“她留下的东西记得路,但她忘了,烧断的红绳也能当导引——只要魂息还在,符灰就会往源头飘。”
他说完,抖了下手腕。剩下半截红绳松开一点,几粒细灰簌簌落下,随风往锅炉房方向飘去。
“走吧。”他说,“别在屋顶上晒太阳。”
两人顺着另一侧滑下,绕到锅炉房后方。这里的铁门比后门更破,整块钢板变形凸起,像是从里面被撞过。门缝底下积着黑水,表面浮着一层油光,靠近时能闻到一股腥甜味,混着胭脂香。
陈三更蹲下,手指伸进去蘸了点黑水,捻了捻。
“泪痕。”他说,“不是雨水,也不是管道漏的冷凝水。这是含魂质的液体,狐妖修复本体时才会流出来。”
“她真在补命格?”
“不然你以为她躲这儿干嘛?等我们请她喝早茶?”他站起身,“丢了骨簪,等于断了一脉主魂链。她现在就像个漏电的电池,得靠外接阴脉续命。这锅炉房底下有老式地暖管网,连着城市废弃供电系统,磁场杂乱,正好遮掩她的气息。”
驱邪师沉默片刻:“那你刚才说她虚弱……有多弱?”
“弱到不敢动。”陈三更说,“她要是能跑,早就跑了。但她没走,说明移动会崩魂。她只能待在这儿,一点点接回去。”
“所以我们有机会。”
“不是有机会。”他纠正,“是我们必须动手。拖得越久,她恢复越多,下次就不是派傀儡爬通风管,而是直接冲进总部放火。”
他低头看自己右手,创可贴又湿了。血没止住,反而多了。他知道这不是伤口的问题——是阴眼在排斥外界干扰,身体在报警。
“你手不行了。”驱邪师说。
“我知道。”他说,“但它还能动。”
说完,他往前走,贴着墙根靠近锅炉房侧窗。窗户封死了,但从缝隙能看到里面:一堆报废的锅炉零件堆成小山,地面铺着干草席,上面摆着一只青瓷碗,盛着半碗黑水。墙上挂着一面碎镜,裂成五块,但每一块都映出不同的画面——有的是雨夜街道,有的是老式婚房,还有一块,映着一个穿红旗袍的女人背影。
“她在用镜子分神。”陈三更低声说,“一边修本体,一边维持幻象。这说明她精力不够集中。”
“你能认出哪个是真的吗?”
“不能。”他说,“但我能认出哪个是诱饵。”
他退后几步,从卫衣内袋掏出手机,解锁屏幕。信号弱,但还能联网。他打开地图软件,调出厂区平面图,放大锅炉房区域。
“王胖子给的图纸有误。”他说,“这里标的是单层结构,但实际上,锅炉房有地下维修通道,深度至少四米。她就在
“你怎么知道图纸错了?”
“因为排水口不对。”他指向墙角一根粗铁管,“那种口径的排污管不会只通到地表。而且你看管口边缘的腐蚀程度——长期接触低温液体才会形成这种结晶。底下一定有蓄水池或冷却舱。”
驱邪师盯着那根管子看了几秒:“所以你是说,她把自己泡在某种溶液里?”
“差不多。”他说,“狐妖肉体湮灭后,魂体需要载体维持形态。她可能用了养尸液混合怨念凝结物,暂时固定形体。但这玩意儿有毒性,时间长了会腐蚀神志。她现在说不定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那你打算怎么打?强攻入口?”
“不行。”他摇头,“门是虚的,她知道我们会来。真正入口在别处——可能是通风井,也可能是检修口。我们现在进去,等于送菜。”
“那你意思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