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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熄了。
陈三更没再点。打火机壳子烫手,指尖焦黑的地方一碰就裂,渗出的血混着灰,在指缝里结成硬块。他低头看了眼脚边那半片骨簪,弯腰捡起来,红绳第七圈只剩半截,烧得发脆,他用残端一圈圈裹住簪尖,动作慢,像是怕划破什么。裹好了,塞进卫衣内袋,紧贴胸口的位置,能感觉到一点微弱的震动,像死物在呼吸。
训练室门口没人了。走廊灯昏黄,照着墙上的裂痕,水泥缝里还卡着昨晚炸碎的符纸屑。他转身往电梯走,脚步声空荡,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影子上。影子拖得长,但没动,至少现在没学他走路。
电梯停在B6,门开时吱呀一声,冷气扑出来。驱邪师靠在对面墙上,单片眼镜滑到鼻梁中间,左手三枚银环沾着干掉的血渍。他抬头看陈三更,嗓音哑:“你还真打算出去?”
“她退得不干净。”陈三更说,“有东西留在这儿。”他拍了下胸口,骨簪的位置轻轻一震,“她以为我们只会守。”
“所以你要追?”驱邪师站直了,“拿什么追?你这双手连打火机都点不着,还是拿你那根烧断的红绳当导航?”
“我有信物。”陈三更说,“养父教过,妖物离体,魂息未散,只要有一缕留在人间,就能引路。这簪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不是随便扔的。”
驱邪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没温度:“行啊,那你打算怎么找?满城贴告示,‘寻红旗袍女子一名,活要见人,死要见骨’?”
“找王胖子。”陈三更按下电梯按钮,“他那儿有暗网节点,能接阴引协议。”
“那玩意儿二十年前就该报废了。”驱邪师摇头,“你爹当年设的系统,连个备用电源都没有,现在还能用?”
“试试才知道。”陈三更说,“反正比等她下次钻通风管强。”
电梯门关上,往下走。B7是地下车库,出口通向殡仪馆后巷。凌晨三点,天没亮,风刮得狠,卷着落叶和烟盒在地上打转。两人走出铁门,巷口停着一辆旧面包车,车头朝外,引擎没熄,驾驶座上王胖子探出头,花衬衫领口歪着,金链子晃了晃。
“我说你们俩可算来了!”他压低声音,“我这小本生意可经不起折腾,大半夜让我挪车三次,再查水表我直接关门!”
“你挪了几次?”陈三更拉开后门坐进去。
“三次!”王胖子拍方向盘,“第一次是你们联盟的人来查岗,第二次是系统自动重启,第三次……第三次我看见监控屏上罗盘倒着转,吓得我把咖啡泼键盘上了!”
驱邪师坐副驾,回头问:“你把阴引协议接通了?”
“接了!”王胖子擦键盘,“但我刚输完密钥,主机‘砰’一下蓝屏,重启后所有终端都跳出一行字——‘数据已清,勿扰’。”
“有人删记录。”陈三更说,“但她删得太急,漏了缓存。”
“你怎么知道?”
“因为骨簪在震。”他摸了下胸口,“她不想被找到,但她的东西还记得路。”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回网吧?”
“回网吧。”陈三更说,“你那儿的主机还能读物理接口,老式阴引端口只有你那儿还有。”
“可那主机十年前就该淘汰了!”
“但它还活着。”陈三更说,“就像我们一样。”
面包车发动,碾过坑洼路面,驶向城南。天色灰蒙,路灯一盏接一盏灭。车内没人说话。驱邪师靠在椅背上闭眼,手指无意识敲着左耳银环,节奏和心跳一样。王胖子抽烟,烟灰抖在裤腿上也不管。陈三更坐在后排,手插在兜里,捏着那截红绳,烧断的地方扎手,但他没松。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家老旧网吧门口。招牌上“极速网咖”四个字缺了“极”和“速”,剩“网咖”两字歪斜挂着。卷帘门半开,里面漆黑。王胖子掏出钥匙开门,按墙开关,几盏日光灯闪了几下才亮,照出满地泡面盒和烟头。角落一台主机嗡嗡响,屏幕保护程序是罗盘图案,指针缓慢转动。
“就是它。”王胖子指着那台机器,“我爸留下的老古董,2003年产,XP系统,阴引协议专用端口还在主板上焊着。”
陈三更走过去,从怀里取出骨簪残片,去掉红绳,露出尖端。主机侧面有个锈迹斑斑的USB-like接口,他把簪尖对准插槽,轻轻推入。咔嗒一声,接上了。屏幕瞬间黑屏,接着跳出命令行界面,绿色字符快速滚动:
>正在识别魂息特征……
>匹配度:73%
>信号源残留:3处
>启动阴引追踪协议?Y/N
王胖子凑过来:“我去,还真能用?”
“输Y。”陈三更说。
王胖子敲回车。屏幕一闪,弹出三张地图截图,分别标记着不同位置:城东废弃医院、城北垃圾处理站、城西废工业区。每张图下方都有时间戳和信号强度记录。
“三个地方?”驱邪师皱眉,“假的吧?阿绯不可能同时在三个地方。”
“不一定同时。”陈三更盯着屏幕,“信号强度不一样。东边0.3,北边0.5,西边1.8。她只在一个地方,其他是干扰。”
“可为什么西边最强?”王胖子问。
“耗电。”陈三更说,“恢复力量需要阴能,工业区废弃厂房多,电网残余磁场杂乱,适合藏匿。而且……”他放大西区地图,“这里有纺织厂,老式锅炉房,地下管网复杂,容易形成阴脉节点。”
“那胭脂味呢?”王胖子突然说,“上周三晚上,我送外卖路过西区老街,闻到一股香,特别冲,像那种老式雪花膏混着血的味道。我当时还以为哪家夜店洒香水。”
“她说对了。”陈三更看向他,“你什么时候闻到的?”
“午夜十二点二十左右。”
“和电力异常时间吻合。”王胖子调出后台日志,“西区变电站最近七天,每天零点到一点之间,电压波动剧烈,最多一次掉了40%负载。供电局查不出原因,说是设备老化。”
“不是老化。”陈三更说,“是她在吸。”
驱邪师沉默几秒:“你想现在去?”
“越快越好。”陈三更说,“她现在虚弱,但每过一小时,恢复一分。等她能动了,就不会只派傀儡爬通风管。”
“可我们只有两个人。”驱邪师说,“你手这样,我雷符还没完全恢复,去了要是她埋伏……”
“那就别进去。”陈三更说,“先侦查,确认位置,回来再调人。”
“你什么时候这么谨慎了?”驱邪师看他一眼。
“我不是谨慎。”他说,“我是不想再看见训练室地上躺着人。”
王胖子插话:“那我呢?我留下?”
“你必须留。”陈三更说,“主机继续跑阴引协议,一旦信号移动,立刻通知我们。另外,盯住其他两个假信号,要是突然增强,说明她在转移注意力。”
“行。”王胖子点头,“但我有个条件——你们要是发现她,别第一时间冲进去。给我十分钟,我把女儿送到她姑妈家。”
“成交。”陈三更说。
三人走出网吧,天边泛白,雾气升腾。王胖子回监控室,陈三更和驱邪师步行往地铁站方向走。清晨街道空旷,垃圾桶翻倒,一只野猫叼着半截肠子窜进巷子。风吹得陈三更兜帽往后滑,露出眉心焦痕,隐隐作痛。
“你真觉得她藏在那儿?”驱邪师问。
“八成。”陈三更说,“骨簪震得越来越频,不是因为近,是因为她在动。她在修复自己。”
“那为什么不去总部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