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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灵的面色沉了下来,没有说话。
袁耀从城道快步走了过来。
他攻城战并没上城墙,只是在远处。
但亲眼看着那些士卒们一个个倒在箭雨里、滚木下,袁耀依旧不免面色苍白,嘴唇紧抿着。
他走到纪灵面前,看着纪灵那身沾满鲜血的铁甲,声音有些发紧:
“纪将军,你受伤了?”
纪灵低头看了看左臂上的布条,粗声道:
“皮外伤,不碍事。”
他顿了一下,声音中多了一种沉甸甸的意味。
“公子,今日联军攻得比前几日更猛了。罗平那厮,怕是铁了心要在援军到之前拿下小沛。”
袁耀听着城下那片渐渐散去的烟尘和远处联军大营中隐隐传来的号角声,面色越发苍白,声音中多了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
“纪将军,这可怎么办?小沛虽然坚固,可每天伤亡近千,城中的箭矢也用了不少。照这么打下去,城中兵马撑不过两个月啊。不知父亲会不会派援军来救我们?”
纪灵转过身来,看着袁耀那张因为连日的担惊受怕而显得有些憔悴的年轻面孔。
“公子放心,主公一定会派援军来的。公子是主公唯一的血脉,主公不会不管公子的。只要咱们守住小沛,等援军一到,内外夹击,罗平他们便得退兵。”
袁耀闻言,面色稍稍缓和了几分,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纪将军说得对。父亲不会不管我的。”
就在这时,城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流民骑着马从官道方向疾驰而来,浑身浴血,马背上还插着两支断箭,显然是经过了一番血战才冲过来的。
他在护城河边勒住马缰,仰头朝着城头大声喊道:
“城上的弟兄!我是乐就将军麾下的亲卫赵二!我有要事求见纪灵将军!”
城头上的守军闻言,纷纷探出头来张望。
纪灵快步走到垛口边,低头一看,只见那士卒浑身是血,但手中的令牌不假,确实是袁军的信物。
他猛地一挥手,粗声道:“放吊篮!把他拉上来!”
几名士卒七手八脚地放下吊篮,将赵二拉上城头。
赵二一上城,便瘫坐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从怀中摸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帛书,双手呈给纪灵:
“纪将军!乐就将军的书信!援军到了!张霄将军和郭嘉军师率两万豫州兵,乐就将军率一万袁军,共计三万大军,已经到了小沛六十里外!乐将军说,请纪将军和袁耀公子放心,援军不日便到!”
纪灵接过书信,撕开火漆展开来看了一遍,面色从沉凝渐渐变成了一种压抑不住的喜色。
他猛地转过身来,对袁耀道:
“公子!援军到了!主公与那张昭联盟了。张霄和郭嘉率两万豫州兵,乐就率一万袁军,共计三万大军,已经到了六十里外!”
袁耀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那张苍白的脸上涌起了一抹难以置信的狂喜,声音激动:
“真的?父亲与张昭联盟,援军真的到了?三万大军?”
赵二用力点头:“千真万确!小的亲自跟随大军来的!张霄将军说,让纪将军和公子坚守待援,他们不日便到!”
城头上的守军们听到这个消息,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那些原本疲惫到极点的士卒们,此刻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力气。
被围了这些日子,每天看着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他们几乎要绝望了。
如今援军到了,他们终于有了盼头。
纪灵猛地一挥手,声音在城头上远远传开:
“都别高兴太早!援军到了六十里外,可还没到城下!罗平那厮若是知道援军到了,必然加紧攻城,想在援军到之前拿下小沛!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全军加倍戒备!只要咱们撑到援军到,便是胜利!”
“诺!”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城头。
纪灵又转过身来,拍了拍袁耀的肩膀:
“公子,你今晚好好歇一歇。明日怕是要有一场硬仗。罗平若是知道援军到了,怕是会发疯似的攻城。”
袁耀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中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底气:
“纪将军放心,我不怕。父亲派了援军来,咱们一定能守住小沛!”
城头上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之后,纪灵把那封帛书仔细折好,收入怀中,转身对袁耀道:
“公子,此处风大,咱们下去说话。”
他朝身旁的副将吩咐了几句,让他安排赵二下去歇息,又让守军加强戒备,这才带着袁耀沿着城道走下城墙,进了城楼里一间临时充作议事厅的偏房。
偏房里陈设简陋,一张旧木案、几把歪斜的凳子,案上搁着一盏油灯。
纪灵把门掩上,请袁耀坐了,自己也在对面坐下,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左臂上的布条还渗着血,但他顾不上处理,只是把那封帛书又掏出来,在灯下细细看了一遍,然后递给袁耀:
“公子,你也看看。”
袁耀接过帛书,借着油灯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下去。
“纪将军。”
袁耀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比方才在城头上多了几分底气:
“我真没想到,父亲竟然能跟张昭联盟!”
纪灵微微点头,粗犷的面容上也浮现出一抹少见的感慨:
“末将也没想到。张昭是什么人?黄巾出身,被朝廷招安之后,先是得了荆州,后来又在颍川跟袁副盟主、曹操、刘表、孙坚这些人打了那么久,阳翟城下一战,十一员联军大将轮番上阵,都没能把他怎么样。末将虽然没亲眼见过那一仗,可听人说起过,张昭此人,用兵如神,麾下又有张霄、管亥这样的猛将。这样的人物,跟咱们主公结盟,确实是意外之喜。”
袁耀把帛书放在案上,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中多了一种压抑不住的振奋:
“纪将军,你说父亲是怎么说动张昭的?张昭跟董卓联盟,父亲跟董卓有杀父之仇,这两边本该是死对头才是。”
纪灵沉吟了片刻,粗声道:
“公子,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末将也说不太清楚。不过末将猜测,张昭跟董卓联盟,未必是真心。张昭此人,占着荆州、豫州,四面都是敌手,他跟董卓联盟,多半是权宜之计,稳住西面,好腾出手来对付东面的诸侯。”
“咱们主公这边,被罗平他们围在小沛,张昭若是肯出兵相助,既能卖主公一个人情,又能借机把手伸到徐州来。对张昭来说,这是一举两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