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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在董相国手下,过得不如意。”
“董相国对布如何,布心里记着。”
“早晚有一天,布会给他一个交代。”
这些话,每一句都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下翻涌的暗流。
看似不起眼,可一旦决堤,便是滔天巨浪。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府门外传来马车停驻的声响。
管家快步走入正堂,低声道:
“老爷,杨太尉和黄司隶到了。”
王允放下茶盏,起身迎到正堂门口。
杨彪和黄琬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今日都是便服,杨彪穿了一身深灰色锦袍,黄琬则是一身深青色布衣,看上去与寻常乡绅无异。
杨彪一进门便拱手道:
“王公,今日宴席如何?吕布那厮,可曾露出什么口风?”
黄琬也急不可耐地凑上来,声音中多了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是啊王公,老夫在府里等了一整日,坐立不安。你快说说,吕布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王允没有立刻回答。
他引着两人在堂中落座,亲手给两人各倒了一盏茶,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多了一种赞叹的意味:
“杨公,黄公,老夫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吕布此人,勇武真是天下无双。”
杨彪微微挑眉:“哦?怎么个无双法?”
王允端起茶盏,声音中多了一种感慨:
“老夫今日在校场上备了十八名青壮,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汉。吕布一人空手对十八人,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八个人全趴在地上起不来。老夫那些青壮,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沾着便倒,碰着便飞。打完了,他面不改色气不喘,跟没事人似的。”
黄琬听得眼睛都直了,粗声道:
“十八个打一个,还打不过?这吕布,当真如此厉害?”
王允微微点头,继续道:“不止拳脚。老夫又请他射箭。一百二十步的距离,他拿铁胎弓一箭射穿了树上挂着的果子。那果子只有铜钱大小,他连瞄都没怎么瞄,抬手便射,一箭正中。老夫在朝中这么多年,见过的武将不少,可像吕布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杨彪捋着胡须,沉吟道:“难怪董卓那贼子如此看重吕布。有这等猛将在手,董卓便多了一条臂膀。只可惜,这条臂膀如今也不一定听使唤了。”
王允放下茶盏,声音中多了一种沉甸甸的意味:
“杨公说得对。老夫今日试探了吕布的口风。此人心中,对董卓的怨气,比老夫预想的还要深。”
“他说,你若是董相国的义子,他拿剑劈你,你心里怎么想?吕布当场便拍了案面,说布在长安城里听了太多劝布忍一忍的话,今日总算听到一句实在的。”
黄琬猛地一拍大腿,声音中多了一种压抑不住的喜色:
“好!好!吕布果然对董卓有怨!王公,那这么说,只要咱们拉拢吕布,让他站到咱们这边来,除掉董卓便指日可待了!”
杨彪也微微点头,面上浮现一抹难得的笑意:
“王公,此乃天赐良机。吕布武艺绝伦,又是董卓的义子,能自由出入相国府。若是他肯站在咱们这边,趁董卓不备一剑劈了他,咱们便大功告成了。”
王允却没有笑。
他缓缓摇头,声音中多了审慎:
“杨公,黄公,不妥。”
黄琬微微一愣:“不妥?哪里不妥?”
王允站起身来,走到堂中,声音中多了一种沉甸甸的意味:
“吕布此人,虽然对董卓有怨,但此人脑后生有反骨,不是轻易能够拉拢的。老夫今日跟他聊了许久,越聊越觉得此人不简单。”
“他嘴上说着对董卓不满,可你们注意到没有,他始终没有说一句我要反董卓的话。他说的是早晚有一天,布会给他一个交代。这个交代是什么?是杀董卓,还是跟董卓摊牌要好处?老夫看不透。”
杨彪的面色微微一凝,沉吟道:
“王公的意思是,吕布虽然对董卓有怨,但未必肯真心替咱们做事?”
王允微微点头,声音中多了一种清晰的剖析:
“正是。吕布此人,武艺虽高,但性子太过反复。你们想想他的过往,他先跟着丁原,认丁原做义父。董卓要收他做义子,他又转投董卓,又认董卓做义父。这等行径,说明什么?说明此人心中没有忠义二字,只有利益。谁给他的好处多,他便跟谁走。”
“今日他对董卓不满,咱们拉拢他,他或许会站在咱们这边。可明日若是有人给他更多的好处,他转过头来便能卖了咱们。”
黄琬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难看起来,粗声道:
“王公说得有道理。吕布此人,确实反复无常。可如今咱们手里没有别的牌可打。除了吕布,还有谁能靠近董卓?”
王允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两人,声音中多了一种笃定的意味:
“老夫没说不用吕布。老夫说的是,不能轻易拉拢。要拿捏住他,让他没有别的路可走,他才会死心塌地替咱们做事。”
杨彪微微眯起眼睛:“拿捏?怎么拿捏?”
王允走回案前坐下,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中多了一种盘算的意味:
“第一,不能把咱们的底全交给他。今日老夫只跟他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没有透露咱们要杀董卓的意图。他若是自己猜出来了,那是他的事。可咱们不能明着说。”
“第二,要给他好处。吕布此人,贪利忘义。咱们得让他觉得,跟着咱们干,比跟着董卓干划算,并且这个好处要让吕布摆脱不了我们的束缚。”
黄琬听到这里,眉头拧成了一团,粗声道:
“王公,你这法子,也太绕了些。咱们直接跟吕布说,你帮我们杀了董卓,我们保你富贵,不就行了?”
王允微微摇头,声音中多了一种耐心的意味:
“黄公,你把吕布想得太简单了。此人虽然是个武夫,但能在丁原和董卓之间反复横跳,还混得风生水起,说明他并不蠢。你若是直接跟他说帮我们杀董卓,他转头便能去董卓那里告密,拿咱们的人头换赏钱。到那时,咱们三个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杨彪缓缓点头,声音中多了一种郑重的意味:
“王公说得对。此事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只是,该如何给他好处,并且这个好处要让吕布摆脱不了我们的束缚?”
“美色!”
王允那句“美色”一出口,正堂中安静了片刻。
杨彪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愣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
黄琬的嘴巴张了张,眉头拧成一团,粗声道:
“美色?王公,你的意思是……找个美人送给吕布?美人计?这倒是有意思,一般可行!”
王允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堂中,声音中多了一种沉甸甸的意味:
“老夫说的是美色,可老夫现在不确定吕布是不是好色之徒。”
“你们想想,吕布此人,武艺绝伦,心高气傲。这种人,有的沉迷美色,有的却对女色不屑一顾。老夫今日在宴席上虽然留意了吕布看侍女的眼神,可那也说明不了什么。”
“万一咱们费尽心思找了个美人送过去,吕布却是个坐怀不乱的,那咱们不但白费功夫,还会打草惊蛇。”
杨彪微微点头,捋着胡须沉吟道:
“王公说得对。得先确定吕布是不是好色之徒,才能用美人计。可怎么确定?总不能直接问他温侯你好不好色吧?”
黄琬粗声道:“这有何难?派人盯着他!看他平日里都跟什么人来往,有没有什么相好的女子。若是有,那他便是好色之徒。若是没有,咱们再另想办法。”
王允微微点头,声音中多了一种盘算的意味:
“黄公说得对。老夫打算派人多打听打听,看看吕布平日里都跟什么人来往,有没有什么相好的女子。若是有,那便好办了,咱们从那女子入手,或者找一个比那女子更美的。若是没有,咱们再另想办法。”
杨彪缓缓道:“王公,老夫在长安城中有些故旧,认识些三教九流的人物,打听消息方便些。这事交给老夫来办。老夫让人盯着温侯府和相国府,看看吕布平日里都跟什么人来往。”
黄琬也拱手道:“老夫是司隶校尉,手底下有些机灵的差役。老夫让他们也去打听打听。双管齐下,总能摸清吕布的底细。”
王允微微点头,端起茶盏,声音中多了一种郑重的意味:
“好。杨公负责打听吕布在城中的人脉往来,黄公负责监视吕布在相国府和温侯府的日常动静。等摸清了底细,咱们再商议下一步。记住,此事要做得隐秘,千万别让吕布察觉了。”
杨彪和黄琬同时拱手:“老夫明白。”
当夜,杨彪和黄琬各自回府安排。
杨彪找了几个在长安城中做买卖的故旧,让他们留意吕布平日里去哪些地方、跟什么人来往。
黄琬则把手下几个机灵的差役叫来,让他们轮班盯着温侯府和相国府,尤其是吕布当值的时候,看看他都在府中做些什么。
而在温侯府中,吕布正坐在正堂里喝茶。
侯成从门外走进来,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皮甲,腰间挂着环首刀,面色比昨日松快了些。
他在吕布对面坐下,声音中多了一种琢磨的意味:
“温侯,今日王允那番话,末将虽然听得云里雾里,可有一件事末将听明白了,他对董卓也是很不爽啊。”
吕布放下茶盏,嘴角浮现出一抹让人看不透的笑意,声音中多了一种笃定的意味:
“那是自然。这些大臣恨透了董卓。王允是司徒,在朝中威望极高,可董卓把他们当摆设,想杀谁便杀谁,想干什么便干什么。他们心里能不恨?王允今日请本将军去,先试试武艺,再是聊北疆,最后又试探本将军对董卓的态度。你以为他是真心想跟本将军交朋友?。”
侯成微微皱眉:“那温侯还跟他聊那么多?”
吕布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声音中多了一种冷厉的意味:
“本将军跟他说那些话,也是给他透个底。本将军对董卓不满,这是真的。本将军还想借他王允的势呢。”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正堂门口,望着暮色中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庭院,声音中多了一种沉甸甸的意味:
“行了,不说了。今天晚上又该本将军到相国府当值了。侯成,府中的事你多看着点。”
侯成抱拳道:“末将明白。”
当夜,长安城,相国府。
吕布骑着赤兔马从温侯府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街面上的商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巷口晃着。
赤兔马的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嗒嗒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吕布穿着那身玄色铁甲,外罩暗红色战袍,腰间挂着佩剑,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到了相国府,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门房,大步走进府中。
今夜他当值,负责巡守相国府。
那些西凉兵们见他来了,纷纷挺直了腰板。
吕布在相国府里威望不错,虽然董卓最近对他不怎么样,可那些西凉兵们心里都清楚,这位温侯的武艺是他们这辈子都赶不上的。
吕布沿着府墙走了一圈,又绕着后园转了一圈,确认各处岗哨都到位了,才停下脚步。
他站在后园的一处廊檐下,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转过身来,快步向园中一条僻静的小径走去。
那条小径通往相国府深处的一间偏院。
院中住着一位胡夫人,是董卓麾下已故将领胡轸的遗孀。
胡轸战死后,董卓把胡夫人接进了相国府,名义上是照顾遗孀,实际上是什么,府中上下都心知肚明。
胡夫人今年约莫二十七八岁,生得极为出众。
她的肌肤白腻如羊脂玉,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