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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李雄是什么性子,是冷峻寡言,还是温和宽厚?
她只知道再过两个月,她就要嫁给他了。
她抬起头来,望着院墙上那片北方的天空,目光中多了一种少女特有的憧憬。
………
州牧府,大厅。
陶谦坐在主位上,面色比前几日更加憔悴了几分。
他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老了十岁。
他面前的案上摊着徐州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小沛及周边各县城的位置,那些朱砂点密密麻麻的,像是一道道正在渗血的伤口。
陶谦指着地图上小沛以东的几个朱砂点,声音充满焦急:
“子仲,你方才说,纪灵占了小沛之后,又向东攻占了十座县城?”
糜竺站起身来,拱手道:
“回使君,正是。纪灵占小沛之后,以张勋为前锋,桥蕤为后应,一路向东推进。这十座县城大多城池矮小,守军不过数百,根本无法抵挡纪灵的大军。如今纪灵的兵锋已经推到了彭城以西不足百里处。”
陶谦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从那些朱砂点一直划到彭城的位置,声音中多了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虑:
“不足百里……不足百里了。纪灵的兵马再往东推,便是彭城了。子仲,给救国公的书信送出去了吗?”
糜竺拱手道:“回使君,书信已经送出几天了。糜家的商队日夜兼程,按路程算,此刻应该已经到了并州边境。只是并州路远,书信即便到了并州,救国公还要调集兵马、筹备粮草,再南下徐州,怕是要些时日。”
陶谦顿时失望,又问道:“扬州刘表那边可有什么回应?”
糜竺微微摇头:“暂时还没有。不过使君放心,刘表此人虽然守城有余,但袁术此举已经威胁到了扬州的安全。刘表不会坐视不理的。书信送到之后,刘表必然会出兵。”
陶谦缓缓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重而疲惫,像一头老迈的牛在拉了半天车后的喘息。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堂顶的横梁,咬牙道:
“老夫也知道,救国公和刘表都会出兵。可老夫怕的是,等他们的兵马到了,彭城已经丢了。”
糜竺走上前一步,声音郑重道:
“使君,彭城城坚,城墙高厚,粮草充足。曹将军和赵将军的兵马加起来有一万余人,加上城中的青壮,足有两万可战之兵。纪灵虽然有两万五千兵马,但他分兵攻占了十座县城,兵力已经分散。他若来攻彭城,最多只能带一万余人。以彭城的城防,即便纪灵亲自来攻,也攻不破。只要彭城守住,等救国公和刘表的援军到了,两面夹击,袁术必败。”
孙乾也站起身来,拱手道:
“使君,糜别驾说得对。彭城是徐州的根本,只要彭城不失,徐州便还有希望。而且,天下诸侯定不会坐视徐州被袁术如此欺负。陶使君在关东诸侯中素有仁厚之名,袁术此举已经犯了众怒。”
陶谦微微点头,面色稍稍缓和了几分。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兵快步冲入堂中,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甚至有些发颤:
“使君!好消息!有一路诸侯前来相助,已经在彭城外了!”
陶谦猛地坐直了身子。堂中那些文臣武将们也纷纷抬起头来,人人面上都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神色。
孙乾第一个站起身来,急声道:“什么?有诸侯来助?谁?是谁?”
那传令兵喘着粗气,声音急促:
“是平原令刘备!他带着兄弟关羽、张飞,以及三百兵马,正在彭城北门外等着!”
堂中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来得极为突然,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燃起的火苗上。
孙乾的面色从兴奋变成了失望,他缓缓坐回位置上,粗声道:
“刘备?平原令刘备?他……他只带了三百兵马?”
赵昱也摇了摇头,声音中多了一种苦涩的意味:
“三百兵马……三百兵马能做什么?纪灵有两万五千大军,三百兵马连塞牙缝都不够。这刘备,来了还不如不来。”
堂中那些文臣武将们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同一个意思,三百兵马太少了,杯水车薪,于事无补。
只有陶谦,他的反应与所有人都不同。
陶谦猛地站起身来,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翻涌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道:
“你们说什么?三百兵马少?你们知不知道,刘备麾下的关羽、张飞是什么人?”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堂中那些不以为然的文武们,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
“阳翟城下,关羽、张飞联手,打得张霄都不敢轻易出阵!张霄是什么人?那是以一敌七、力战联军十一将的猛将!关羽、张飞能跟他打成平手,这岂是寻常武将能比的?三百兵马虽然少,但有关羽、张飞在,三百兵马便能当三千兵马用!更何况,刘备是汉室宗亲,仁义之名传遍天下。他这个时候来助我徐州,是雪中送炭!”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中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快!随老夫亲自出城,迎接刘玄德!”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尴尬。
他们方才还在说刘备的坏话,此刻陶谦却要亲自出城迎接,这脸打得未免太快了些。
但陶谦已经大步向堂外走去,他们也只能跟了上去。
彭城北门外。
刘备骑在枣红马上,望着眼前那座巍峨的彭城城墙,心中倒是有些忐忑。
彭城城墙确实高厚,比他预想的还要坚固,城头上的旌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那些守军的身影在垛口间来回走动。
他身后的三百兵马列成三队,虽然人数不多,但队列还算整齐。
关羽策马立在他左侧,青龙偃月刀横在鞍前,丹凤眼微眯着,目光扫过城头。
张飞在右侧,丈八蛇矛扛在肩上,豹眼圆睁,粗声道:
“大哥,这彭城倒是比咱们平原县气派多了。”
刘备微微点头,没有接话。他当然知道彭城气派,可他也知道,这气派的城墙后面,是徐州牧陶谦那张焦虑的面孔。
袁术的大军已经打到了彭城以西不足百里处,陶谦此刻怕是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他刘备只带了三百兵马,确实不多。
可这三百兵马,是他能拿出的全部了。
不知陶谦会不会认真、重视、客气待他刘备?
城门缓缓打开了。
吊桥轰然落下,一队人马从城中涌出。
为首一人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深灰色锦袍,腰束素带,正是陶谦。
他身后跟着糜竺、孙乾等人,人人面色各异。
陶谦快步走出城门,远远便拱手道:
“玄德!玄德来了!老夫盼你盼了许久了!”
刘备翻身下马,快步迎上前去,拱手还礼,声音温润而恭敬:
“陶使君,备来迟了。平原县路远,兵马也不多,只凑了三百人,还望使君莫要嫌弃。”
陶谦一把抓住刘备的手臂,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玄德说的哪里话!你能来,老夫已经感激不尽了!三百兵马怎么了?当年高祖皇帝起兵,也不过三千人!更何况,你麾下有云长、翼德这样的万人敌,三百兵马便能当数千兵马用!”
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刘备身后的关羽和张飞身上,眼中浮现一抹亮光。
关羽丹凤眼微睁,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张飞则粗声道:“陶使君,俺老张听说袁术那阉贼欺负你,俺和大哥立马就赶来了!陶使君放心,有俺老张在,保管把袁术那阉贼打得屁滚尿流!”
陶谦哈哈大笑,拍着张飞的肩膀道:
“好!好!有翼德这句话,老夫便放心了!”
糜竺站在陶谦身后,目光在刘备和关羽、张飞身上扫了一遍,然后走上前来,拱手道:
“刘使君,一路辛苦。某糜竺奉州牧之命,已经在城中备好了住处,请刘使君和两位将军先入城歇息。”
刘备拱手还礼:“多谢糜别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