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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南郡,平舆城,南门外大营。
袁术麾下三万兵马已经集结完毕,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刀枪如林,铁甲生寒。
那些士卒们大多是汝南本地青壮,训练了数月,队列还算整齐,但比起董卓的西凉铁骑、并州的精锐骑兵,还是差了很大一截火候。
中军大帐中,纪灵、张勋、桥蕤三员大将围坐在舆图前,人人面色凝重。
袁术昨夜已经将作战方略说得明白,打着接收粮草的旗号,骗开城门,然后三万大军一拥而入,拿下徐州门户。
可纪灵在帐中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粗壮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按,沉声道:
“不行。”
张勋抬起头来,粗声道:“纪将军,什么不行?”
纪灵转过身来,那张粗犷而沉稳的面容上带着一种审慎的凝重:
“三万兵马太多,太扎眼。你们想,陶谦答应借粮,我们若是浩浩荡荡带着三万大军去徐州,陶谦岂会不起疑心?就算他软弱,他麾下的陈登、曹豹这些人,可都不是傻子。三万兵马入境,这不是接收粮草,这是要攻城。”
张勋和桥蕤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桥蕤沉声道:“纪将军说得对。三万兵马确实太多。”
纪灵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小沛和彭城之间划了一道线,缓缓道:
“所以,咱们兵分两路。我率五千精兵,打着接收粮草的旗号,先入徐州边境。这五千人,名义上是护卫运粮的,不多不少,不会引起陶谦的警惕。而你们两个,率两万五千主力,暗中跟进,在我接收粮草之时,突然杀出。”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小沛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小沛是徐州西面的门户,城池不大,但粮草囤积不少。陶谦答应给我们的十万石粮食,必然囤在小沛。我们夺了小沛,便等于掐住了徐州的咽喉。彭城离小沛不过二百余里,陶谦即便想救,也来不及。”
张勋沉吟了片刻,粗声道:
“此计倒是可行。可纪将军,你只带五千兵马入徐州,万一陶谦设了埋伏,你怎么办?”
纪灵嘴角浮现出一抹冷厉的笑意:
“陶谦此人软弱,不敢设伏。他若是有胆子设伏,就不会答应给我们十万石粮食了。而且,我打的是接收粮草的旗号,他若是在这个时候设伏,便等于自己撕破脸。陶谦做不出这种事。”
桥蕤也点头道:“纪将军说得有理。那我们何时出发?”
纪灵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明日我率五千精兵先行,你们两日之后率主力跟进。我到了小沛,先与他们交接粮草,稳住他们。等你们到了小沛城外,我这边便动手,里应外合,一举拿下小沛。”
“好!”张勋和桥蕤同时抱拳。
纪灵又转向袁耀,声音中多了一种郑重的意味:
“公子,你随我同行。主公说了,让你看看这仗是怎么打的。”
袁耀微微点头,拱手道:“是,纪将军。”
纪灵率五千精兵从平舆城南门出发,沿着官道向东北方向的徐州边境开去。
那五千兵马人人轻装,只带了随身兵器,队伍中夹着几十辆空荡荡的马车,远远看去,确实像一支去接收粮草的运输队。
纪灵骑着一匹黑鬃战马走在队伍最前方,身披半旧铁甲,腰间挂着环首刀,面色沉稳。
袁耀策马跟在他身旁,今日换了一身轻便皮甲,腰间佩剑,看上去颇有几分少年将军的模样。
………
一连行军,队伍便到了豫州与徐州的交界处。
那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官道在丘陵之间蜿蜒而过,两侧是大片的荒地和稀疏的树林。
远远望去,前方的官道上已经列着一队人马,约莫数百人,打着徐州的旗号,为首一人骑着一匹青骢马,远远看到纪灵的队伍,便催马迎了上来。
纪灵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那个迎上来的人。
此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白净,颌下蓄着一缕短须,穿着一身青色文士袍,腰间束着玉带,看上去温文尔雅,但那双眼睛却格外精明。
“来者可是纪灵纪将军?”
那人在马背上拱了拱手,声音清朗从容。
纪灵勒住马缰,拱手还礼,声音粗豪而沉稳:
“正是纪某。阁下是?”
那人翻身下马,走到纪灵马前,拱手道:
“在下陈登,字元龙,奉陶使君之命,特来边境迎接纪将军。陶使君说了,纪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粮草已经备好,都在小沛城中。请纪将军随在下前往小沛接收。”
纪灵翻身下马,拱手还礼,笑道:
“原来是陈元龙,久仰大名。陶使君太客气了,还劳烦元龙亲自跑一趟。”
陈登微微一笑,目光在纪灵身后的五千兵马和那些空马车上扫了一眼,面色如常,笑道:
“纪将军说笑了。十万石粮食不是小数目,陶使君怕路上有失,特意让我来迎一迎。纪将军这兵马,护卫运粮足够了。只是……小沛城中粮仓有限,纪将军的兵马恐怕不能全部入城,得在城外驻扎。”
纪灵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
“那是自然。纪某的兵马在城外扎营便是,只带几个随从入城接收粮草。”
陈登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抬手道:
“纪将军请。从这儿到小沛,还有大半日的路程,咱们抓紧赶路,天黑之前便能到。”
纪灵翻身上马,对身后的副将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安排兵马分批跟进,不要一窝蜂地涌上去。
然后他催马跟上陈登,两人并肩沿着官道向小沛方向行去。
一路上,陈登与纪灵并马而行,谈笑风生。
陈登说起徐州的风土人情,说起陶谦治理徐州的仁政,说起徐州各郡县的粮仓和兵力部署。
他说得随意,仿佛只是在闲聊,但纪灵听得仔细,心中暗暗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
他看得出来,这个陈登表面上温文尔雅,实际上精明得很,言语之间看似无意,实则句句都在试探。
两人一路说着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暮色中,小沛城的轮廓出现在了前方的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不大的城池,城墙约莫两丈多高,以青砖垒砌,城头上旌旗招展,远远可以看到城门处的火把在暮色中跳动。
陈登勒住马缰,回头对纪灵笑道:
“纪将军,小沛到了。粮草都在城中的大仓里,今晚先歇息一晚,明日一早便开仓交粮。”
纪灵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小沛城的城墙和城门,心中暗暗盘算。
城墙不高,城门也不厚,若是强攻,顶多半个时辰便能破城。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笑道:
“好。元龙安排便是。”
当夜,小沛城中的县衙里摆下了一桌酒席。
陈登作为东道主,请纪灵和袁耀入席,作陪的还有小沛的县令和几位本地豪强。
席间推杯换盏,气氛颇为热络。
陈登举杯笑道:“纪将军,这一杯,敬袁将军的十万石粮食。陶使君说了,徐州与汝南毗邻,日后还要多多往来。”
纪灵举杯一饮而尽,粗声道:
“元龙放心。我家主公说了,拿了这十万石粮食,便与徐州修好,从前的过节一笔勾销。”
陈登微微点头,目光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笑道:
“如此甚好。”
酒过三巡,陈登忽然起身,拱手道:
“纪将军,在下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先失陪了。明日一早,便开仓交粮。”
纪灵起身拱手:“元龙请便。”
陈登大步走出县衙,纪灵望着他的背影,嘴角那抹粗豪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厉的审慎。
入夜之后,小沛城中一片寂静。
纪灵站在县衙后院的廊下,望着夜空中的月亮,沉默地等待着。
约莫三更时分,一名亲卫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将军,城外有动静了。张将军和桥将军的兵马已经到了。”
纪灵微微点头,眼中掠过一抹冷厉的光芒。
他转身对身旁的副将低声吩咐道:
“传令下去,全军准备。以号炮为令,听到号炮便动手。”
“诺。”
片刻之后,纪灵亲自带着精锐亲卫,大步向城中的大仓方向走去。
大仓位于城东,四周有围墙环绕,门口有几名徐州兵看守。
那些徐州兵见纪灵带人走来,领头的什长上前拱手道:
“纪将军,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纪灵咧嘴一笑,粗声道:“睡不着,来看看粮草。明日便要交粮了,纪某心里不踏实,先来验验货。”
那什长犹豫了一下,但见纪灵只带了人,又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便没有多疑,让开了路,笑道:
“纪将军请。粮草都在仓里,一袋不少。”
纪灵大步走进大仓,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袋,嘴角浮现出一抹冷厉的笑意。
他缓缓转过身来,对身旁的副将使了个眼色。
那副将会意,悄悄退到仓门外,从怀中取出一支响箭。
“嗖——!”
一声尖锐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
大仓门口的徐州兵还没有反应过来,纪灵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刀锋在火光中泛着冷厉的寒光。他一声暴喝:
“动手!”
提前潜伏进来精锐亲卫同时拔出兵器,将门口那几名徐州兵乱刀砍翻在地。
纪灵一马当先冲出大仓,带着人向城门方向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