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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里,檀香缭绕。
张妍半靠在软榻上,手里拨弄着一串紫檀佛珠。
虽说上了岁数,但她那双眼睛依旧透着精光,把这大明朝上上下下的事儿,看得比谁都透彻。
朱祁镇低着头站在榻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帝,长本事了啊。”张妍停下手里的佛珠,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朱祁镇心里一紧,赶紧撩起袍子跪在地上:“孙儿知错,惹皇奶奶生气了。”
“你错哪了?”张妍看着他,“是错在派锦衣卫去查八大院,还是错在被几份奏折逼得下不来台?”
朱祁镇咬着嘴唇,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张妍叹了口气,招手让他起来,赐了座。
“你心里忌惮叶家,忌惮八大院,可八大院是你姑奶奶留下的基业,牵扯着大明朝的军政民生,你倒好,听了底下几个奴才的撺掇,不分青红皂白就派马顺去翻人家的账本,你当叶遵铭是泥捏的?人家敞开门让你查,反手就把大明朝的命门亮给你看,火器断了,药材停了,良种下不了地,这天下要是乱了,你拿什么去收场?”
朱祁镇满脸通红,低声辩解:“孙儿也是想把财权收归朝廷,免得他们拥兵自重。”
“荒唐!”
张妍声音猛地拔高,“你身边那个王振,没安好心,以后少听他嚼舌根。”
朱祁镇连连点头称是,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教训完了孙子,张妍的语气缓和下来。
“你也十五了,早就到了该大婚的年纪。”
张妍看着眼前已经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皇帝,“前朝的事,你多跟内阁那几个老臣学学,至于后宫,我替你做主,立个皇后,等你大婚亲政了,心性也能稳当些,别再由着性子胡闹。”
朱祁镇一听要选后,心里那点委屈全散了。
大婚就意味着他不再是个娃娃皇帝,可以名正言顺地亲理朝政,再不用事事受制于人。
“孙儿的婚事,全凭皇奶奶做主。”朱祁镇赶紧起身谢恩。
张妍满意地点点头,摆手让他退下。
皇帝选后的消息,一阵风似的传遍了六宫,也传到了皇太后孙若微的耳朵里。
孙若微坐在梳妆台前,由着宫女替她拆卸头上的钗环。
这些年,太皇太后张妍压在上面,她这个名义上的皇太后,在宫里一直没什么实权。
如今儿子要选皇后了,这可是后宫里天大的事。
“太皇太后发了话,要给皇上选后。”孙若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闪烁。
旁边的贞儿凑上前,小声说道:“娘娘,皇上可是您亲生的,这选皇后的事,太皇太后能做主,您这当生母的,总不能连句话都插不上吧?”
孙若微冷笑一声:“她老人家把持朝政,连皇帝跟谁亲近都要管,如今选后,肯定是想挑个听她话的世家女子,好继续在后宫里当家作主。”
“那娘娘的意思是?”贞儿试探着问。
孙若微没有马上接话。
她透过面前那面打磨得锃亮的镜子,目光落在了身后这个贴身宫女的脸上。
贞儿全名万贞儿,老家在青州。
当年进宫的时候还是个干瘪的小丫头,如今出落得水灵了。
眉眼生得乖巧,做事机灵,最关键的是她懂事,知道主子心里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