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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渐渐有了声响。
隔壁院子里有人起床打水,井轱辘吱呀吱呀地转。
巷子口有个早起的老头咳嗽了两声,然后传来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远处城墙上传来了头一遍号角,呜呜的声音在晨风中拖得很长很长。
赵兴依然站在原地,捧着食盒,一动不动。
他等得心甘情愿。
昨儿夜里他躺在衙门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睁着眼睛盯着房梁,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转着同一个念头。
长青大长公主,就在他山海卫的地盘上。
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全天下武将之首。
不管哪一个头衔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他在人家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偏偏这几个头衔堆在同一个人身上,而这个人偏偏就住在他安排的那座别院里。
这种感觉就像是天上掉下来一块金砖,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他赵兴的院子里。
要是他处置不当,金砖能砸死他。
可要是他伺候好了,这块金砖垫在脚下,能让他够着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他在山海卫守了十几年,眼看着和自己同年入行伍的人有的升了千户、有的调去了京营、有的甚至进了五军都督府做了个都事,唯独他还在这个风口上吹着冷风。
为什么?
不是仗打得不好,是没有机会在贵人面前露脸。
这边关苦寒之地,一年到头能来巡视的最高上官不过是辽东都司的佥事,二品往上的大员谁愿意跑到这风沙满天的地方来受罪?
可现在不一样了。
长青大长公主亲自来了,而他是整个山海卫第一个把她认出来的人。
这份机缘,他要是把握不住,那他就不是赵兴了。
他正想着,院子里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开门声。
赵兴浑身一震,连忙直起身子,双手把食盒端得稳稳当当。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伺候梳洗的侍女从里面走了出来,朝赵兴福了一福,轻声道:“赵指挥,殿下起了。”
赵兴深吸了一口气,端着食盒,迈过了院门的门槛。
他在廊下又停了一步,整了整衣领,又抹了一把被风吹乱的鬓角,这才恭恭敬敬地走到正堂门口,弯下腰,高声道:“卑职赵兴,给殿下请安。卑职特意备了些粗茶淡饭,给殿下做早膳,还请殿下赏脸。”
叶灵兮刚在正堂坐下,便听见赵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她随手将茶盏搁在桌上,朝门口道:“进来吧。”
赵兴端着食盒迈进门槛,脚步又轻又稳,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惊扰了殿下。
他弯着腰将食盒放在桌上,一层一层地揭开,十二样点心小菜摆了大半张桌面。
摆完了,他退后两步,垂手站在一旁,那架势不像是正三品的卫指挥使,倒像个在宫里头当了几十年差的老太监,随时准备上前布菜斟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