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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还没亮透,赵兴就已经站在了城南别院的门口。
准确地说,他是寅时三刻到的。
辽东二月的早晨冷得刺骨,北风从角山的豁口里灌进来,顺着城墙根一路刮到城南,把巷子口那棵老槐树吹得呜呜作响。
赵兴穿着一身新换的紫青色武官常服,外头罩了一件厚实的狐裘披风,脚上的靴子擦得锃亮,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和平日里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判若两人。
孙正昨儿晚上去衙门找他回事,推门进去的时候愣是没认出来,还以为是京城来了哪位上官,差点当场就行了个大礼。
赵兴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那食盒是三层红木的,边角包着錾花的铜片,提手是黄铜打的,磨得能照出人影来。
这个食盒是赵兴的夫人当年从娘家带过来的嫁妆,平日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逢年过节才舍得拿出来用一用。
昨儿晚上赵兴亲自跑到厨房,把厨子从被窝里拎起来,折腾了一整夜。
厨子揉着眼睛问赵指挥想吃什么,赵兴一巴掌拍在灶台上,说把你拿手的全都做一遍。
于是厨子连夜发面、剁馅、熬粥、蒸糕,从子时忙到寅时,做了整整十二样点心小菜。
蒸笼里的热气熏得厨房跟仙境似的,厨子的眼睛被熏得通红,但赵兴不喊停,他也不敢歇。
食盒最中间一层摆着一碟枣泥山药糕、一碟松仁桂花糕、一碟糯米藕片,最上面一层则是一盅冰糖燕窝粥,粥底用小火熬了两个时辰,米粒都熬化了,入口绵滑。
旁边还配了四样小菜。
酱牛肉切得薄如纸片,琥珀核桃仁晶莹透亮,腌萝卜条脆生生地泛着光,还有一碟辽东特产的红焖狍子肉,肉烂得用筷子一夹就能散开。
赵兴把这十二样吃食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一样一样地回想用料够不够好、火候够不够足、摆盘够不够精致。
想完了,又觉得不对。
万一殿下早上不爱吃油腻的呢?
万一殿下喜欢吃清淡的呢?
万一殿下根本就不吃狍子肉呢?
他心里七上八下,比当年第一次上阵砍人还紧张。
张铁柱和冯小宝已经在院门口值了一夜。
两人轮着班,一个守前半夜,一个守后半夜,谁也没敢合眼。
赵兴到的时候,冯小宝正靠着门框打哈欠,看见赵兴从巷子口走过来,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憋了回去,赶紧站直了身子抱拳行礼。
赵兴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问:“殿下昨晚歇得好不好?有没有什么动静?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冯小宝一一回答。
殿下昨晚戌时就灭了灯,一宿没叫人,没什么动静,也没什么需要。
赵兴这才松了口气,然后挑了个正对院门的位置站好,双手捧着食盒,开始等。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
天边从深灰色变成了浅灰色,又从浅灰色变成了一片淡淡的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