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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七八天,有人开始坐不住了。
第十天,几个御史联名上了折子,问陛下龙体究竟如何,为何半月不曾临朝。
折子送到朱瞻基案头,他看了一眼,没有批复,压在了一叠公文最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该怎么回。
说父皇中风?
那朝堂非炸了不可。
说只是小恙?
那半个月不上朝又说不通。
朱瞻基拿不定主意,每天下朝后先去乾清宫看父皇,然后把当日的政务向父皇口述一遍。
朱高炽靠在龙床上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说几句意见,精神头比刚晕倒那几日好了些,但依旧下不了床。
而且,朱高炽觉得自己一直在吃草。
所有的菜品都寡淡无味。
第十五天,六部九卿齐齐出现在乾清宫门外。
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六位尚书,加上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的几位堂官,十几个人站在乾清宫前的广场上,官袍朝靴,神情肃穆。
为首的是户部尚书夏原吉,须发皆白,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
“臣等求见陛下。”
声音不大,但在这座安静的宫殿前,传得很远。
守在乾清宫门口的太监吓了一跳,
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朱瞻基从里面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十几位朝堂重臣,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诸位大人,父皇身体尚未痊愈,太医说需要静养。诸位请回吧,政务之事,本宫自会处置。”
夏原吉没有动,苍老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殿下,臣等不是来问政务的,臣等是来问陛下龙体的。陛下登基以来,勤政爱民,从未有过连日不朝之事。如今半月有余,臣等日夜悬心,寝食难安。殿下若是体谅臣等,就让臣等进去看一眼陛下,哪怕只看一眼,臣等转身就走。”
六部九卿齐刷刷地躬身:“臣等求见陛下!”
乾清宫里,朱高炽靠在龙床上,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他偏头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看书的叶灵兮:“姑姑,要不……就见一见?”
叶灵兮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你现在面色潮红,嘴唇还有发乌,你是想让他们看到你这副样子,然后回去满城风雨?”
朱高炽沉默了片刻,又说:“那姑姑替我去见见?”
叶灵兮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合上书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裳,朝殿外走去。
乾清宫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六部九卿齐齐抬头,看到的不是皇帝,不是太子,而是一道绛紫色的身影。
叶灵兮站在门槛内,目光从夏原吉扫到最末一位大理寺少卿,不疾不徐地开了口:“诸位大人这是做什么?逼宫?”
一个字比一个字重,最后一个字落地的时候,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琉璃瓦的声音。
夏原吉连忙躬身,额角沁出了汗珠:“殿下言重了,臣等不敢。臣等只是担忧陛下龙体,陛下登基以来...”
叶灵兮接过他的话,语气缓了一些,“陛下登基以来,勤政爱民,本宫知道。陛下确实病了,但不是要命的病,是积劳成疾、饮食不节所致。太医院已经在调理了,需要静养。你们堵在宫门口,吵吵嚷嚷,陛下的病怎么好?”
夏原吉抬起头,欲言又止。
叶灵兮看出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低了几分,像是在说给这十几个人听,又像是在说给整个天下听。
“陛下没有大碍,诸位大人各司其职,把朝堂上的事管好,就是对陛下最大的忠心。”
叶灵兮顿了顿,目光落在朱瞻基身上:“太子殿下这些年代行朝政,处置得当,诸位也都看在眼里。有太子在,有诸位在,这天塌不了。”
广场上沉默了许久。
夏原吉深深地看了叶灵兮一眼,缓缓躬身:“臣等领命。”
六部九卿齐齐行礼,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转身离开。
夏原吉走在最后,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叶灵兮拱了拱手。
叶灵兮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宫门重新关上。
叶灵兮靠在大门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身后的殿门内,传来朱高炽的声音,笑道:“姑姑,还是你有本事。他们要是看见我,指不定吓成什么样。”
叶灵兮睁开眼,转身走回去,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重新拿起那本书翻到方才那一页。
“别说话,好好躺着。”
朱高炽乖乖地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