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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灵兮没有立刻回答,收回手,闭了闭眼,在脑海里把那些脉象一一过了一遍。
脉弦而有力,搏指有力,如按琴弦,这是肝阳上亢之象。
加上面色潮红、嘴唇发紫、突然晕厥,所有的指征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高血压。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就是这个病。
放在现代,这不算什么要命的急症,吃药控制、注意饮食、保持情绪稳定,大多数人能和它和平共处几十年。
可这是明朝。
没有降压药,没有硝苯地平,没有卡托普利,甚至连量血压的仪器都没有。
叶灵兮睁开眼,目光落在朱高炽那张潮红的脸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想起原来的历史轨迹上,朱高炽在位不到十个月就驾崩了,死因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是纵欲过度,有人说是服食丹药,也有人说是心脑血管急症。
如今洪熙元年已经平安过去,她以为那个魔咒已经打破了,以为朱高炽会不一样了。
可现在她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她改变几项国策、挡几次风浪就能改变的。
朱高炽的身体,从燕王府那个胖胖的少年开始,就埋下了隐患。
饮食油腻、缺乏运动、朝政繁重、压力巨大。
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今天终于发出了断裂前的警告声。
朱瞻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张问道:“姑姑...父皇他到底怎么了?”
叶灵兮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
“这是眩晕症,因肝阳上亢、气血并走于上所致。若不及时调理,恐有中风之虞。”
中风二字一出口,殿中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医院院使的脸色白得像纸,手里的笔彻底掉在了地上。
张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滑过脸颊。
朱瞻基的双腿一软,伸手扶住了床柱,指甲陷进了木头里。
叶灵兮看着这些人的反应,心里一阵发紧,但面上丝毫不露。
她又转向太医院院使,语气不容置疑:“院使,陛下的脉案拿给我看。还有,从今日起,陛下的饮食起居,由我亲自过问。”
太医院院使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去拿脉案。
叶灵兮重新转向朱高炽,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很慢。
她看着这张因为潮红而显得有些陌生的脸,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很多年前燕王府里的那个少年。
胖胖的,爱看书,不爱动,见谁都笑眯眯的,叫她姑姑的时候声音软糯得像一块刚出锅的年糕。
“高炽,你得给我好好的。”
龙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呼吸依旧粗重,眉头依旧皱着。
但叶灵兮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哪怕只有一下。
叶灵兮收回手,站起身来,转过身面对满殿的人,“从今天起,陛下膳食减油减盐,不许再喝酒,每日早晚各散步半个时辰。朝政之事,能交给太子和阁臣的就不要自己扛。太医院每日请脉三次,脉案先送到我这里过目。”
顿了顿,目光落在朱瞻基身上:“瞻基,从明天开始,你替你父皇分担早朝。不是什么大事都要他亲自定夺的,你学着拿主意。”
朱瞻基挺直了脊背,用力点头:“是,姑奶奶。”
张妍擦干了眼泪,站起身来,朝叶灵兮深深一福:“姑姑,陛下就拜托您了。”
叶灵兮伸手扶住她,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转身看了一眼龙床上的朱高炽,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洪熙二年,五月二十。
她以为一切如旧的日子,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但她在这里。
她会守着。
像守着朱标一样,像守着朱棣一样,守着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直到他好起来。
因为除此之外,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只说陛下龙体欠安,需要静养数日。
朱瞻基代行早朝,坐在御座侧下方的一把椅子上,面对满殿文武,神色端肃,条理分明,该批的折子批了,该定的事定了。
百官虽然心中疑惑,但见太子殿下处置政务井井有条,也没有多问。
可日子一长,议论就渐渐起来了。
头几天还好,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