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迁都,不可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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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东暖阁。

朱高炽靠在御座上,目光落在那堆积如山的奏疏上头,又抬起来看了看朱瞻基,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瞻基啊,你都是太子了。”

朱瞻基一怔,下意识回道:“父皇,儿臣...”

“也要为你父皇分忧了。”

朱高炽截住朱瞻基的话头,一手撑着扶手,缓缓站起身来。

他身子重,起身时微微喘了一下,但脸上却挂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朱瞻基一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朱高炽已经迈着步子走到了他身边。

然后这位大明天子伸出胖厚的手掌,一把拉住朱瞻基的胳膊,将他拽到御案后头,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往下轻轻一压。

朱瞻基猝不及防,整个人便被按在了御座上。

“这些奏折...”

朱高炽指了指案头那摞堆得跟小山似的奏疏,“就交给你处理了。”

朱瞻基猛地站起身来:“父皇,那您...”

“去你姑奶奶家吃饭。”

朱瞻基张了张嘴,话噎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朱高炽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笑,脑子里嗡嗡作响。

去姑奶奶家吃饭...

您把一桌子奏折甩给我,自己去姑奶奶家吃饭?

朱高炽根本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转身便往外走。

他的步伐虽不轻快,却异常果断,仿佛再慢一步就会被儿子拽回去。

走到殿门口,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又补了一句:“好好批,朕回来要看。”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殿外传来他吩咐李兴备车的声音,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长长的宫道尽头。

朱瞻基独自站在御案后头,低头看了看满案的奏疏,半晌,无奈地坐了回去。

御座宽大,他坐在里头还显得有些空荡。

他拿起最上面那本奏疏,翻开,是工部关于黄河秋汛的折子,密密麻麻的小字爬满了纸面。

他提起朱笔,蘸了朱砂,忽然低声嘟囔了一句。

“实际上,我也想去姑奶奶家吃饭。”

......

朱高炽换了一身绛紫色常服,没乘御辇,只带了李兴和两个侍卫,轻装简从出了宫门。

马车沿着长街一路往东城驶去,在一座三进宅子门前稳稳停住。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长青长公主府”几个大字。

门房早已认出马车,一面派人进去通报,一面小跑着上前迎接。

朱高炽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径直往府里走。

他身后跟着一名年轻侍女,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

叶灵兮正在正堂喝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便看见朱高炽那张圆脸上堆着笑,大步跨过门槛,声音比人先到了:“姑姑,侄儿来蹭饭了。”

叶灵兮放下茶盏,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名侍女怀中的襁褓,什么也没问,只转头对身旁的管事吩咐道:“去准备几样高炽爱吃的菜,分量不必多,精致些。”

管事躬身退下,又补了一句,“添一碗蛋羹。”

朱高炽嘿嘿一笑,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

叶灵兮的目光落在那名侍女和她怀中的婴儿身上,眉尖微微蹙了一下。

“高炽,这是...你的私生子?”

朱高炽一口茶差点呛出来,胖手连摆,脸都急得涨红了:“不是不是!姑姑您想到哪儿去了!”

他放下茶盏,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这是朱文圭的。养在宫里不安全,侄儿思来想去,只有送到姑姑这里来最妥当。请姑姑帮着养。”

“朱文圭?”

叶灵兮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片刻后,面上露出一丝恍然。

她想起来了。

朱文圭,朱允炆的次子。

靖难之后,朱文圭被控制在宗人府中,虽是圈禁,但生活用度一直按亲王例拨给,吃穿不愁,身边也有侍女伺候,唯独一辈子不能踏出那道门。

这些年没人提起过他,她几乎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朱高炽又解释道:“是朱文圭和他身边侍女生的,知道这事的人极少。目前只有我们三人...我、那个侍女,还有接生的知道。”

叶灵兮的目光微微一偏,落在那名侍女身上。

侍女浑身一颤,连忙将怀中的襁褓往前送了送。

叶灵兮没看孩子,先看了她一眼。

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眼清秀,手指粗糙,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显然是一路抱着孩子从宗人府出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高炽心领神会,道:“姑姑放心,这就是伺候朱文圭的侍女,人老实本分,嘴也严。”

侍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恳求道:“求殿下收留我的儿子。只要殿下肯收留,奴婢一辈子给殿下做牛做马。”

叶灵兮站起身来,走到侍女面前,没有接话。

伸出手,将襁褓轻轻接了过来。

襁褓中的婴儿正睡着,小脸皱巴巴的,皮肤还带着新生儿的红润,呼吸轻浅而均匀。

她端详了片刻,眉宇之间确实有几分朱允炆的影子,眉眼细长,鼻梁挺秀,都是老朱家的印记。

“起来吧。”

叶灵兮将襁褓轻轻揽在臂弯里,声音平淡如水,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分量,“这孩子,就交给我。”

侍女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磕头,额头碰在青砖上咚咚作响,脸上泪水纵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谢殿下!谢殿下!奴婢来生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殿下大恩大德!”

叶灵兮没有再说什么,只低头又看了一眼怀中的婴儿。

小家伙被磕头的声音惊醒了,睁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叶灵兮伸手轻轻拨了拨襁褓的边缘,转身对管事吩咐道:“去把西厢房收拾出来,给这孩子住。再找个奶娘,要知根知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