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环球航行(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叶灵兮在御案侧旁的空椅上坐下,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六部尚书原本已经认了命,此刻见她出言反对,眼中顿时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长青长公主都不同意,那这次下西洋大概率是不会进行了。

夏原吉甚至微微挺直了腰板,等着叶灵兮说出反对的理由。

叶灵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次除了下西洋,还要继续环球航行。”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安静。

“环球航行?”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这个词他们从未听过。

杨士奇微微皱眉,蹇义捻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夏原吉刚刚挺直的腰板又僵住了。

六部尚书的表情出奇地一致。

都是一脸茫然,夹杂着几分错愕。

他们本以为长青长公主是来叫停下西洋的,没想到她不但不叫停,还要搞更大的。

工部尚书吴中率先出列,躬身抱拳道:“长公主殿下,臣斗胆请教。自古天圆地方,地如棋盘,天如穹盖,这是圣贤之训,历朝历代无人置疑。殿下却说大地是圆的,臣实在想不明白,若地是圆的,那海里的水岂不都流到天外去了?地上的人岂不都掉下去了?”

其他几位尚书纷纷点头,连内阁的几位阁老也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杨荣看了杨士奇一眼,金幼孜捻须沉思。

他们不是不相信叶灵兮,而是这番话实在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朱高炽坐在御案后头,胖大的身子往前倾了倾,脸上同样写满了好奇。

他当了那么多年太子,读过不知多少圣贤书,从来没有哪本书上说大地是个球。

叶灵兮看了吴中一眼,问道:“你们在海边待过没有?”

吴中愣了愣,点头道:“臣年轻时在泉州任过职,常去海边。”

“那你看过海上的船吗?”

叶灵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一艘大船从港口往外海驶去,它消失的时候,最先看不见的是船身,然后才是船帆。如果大地是平的,船应该越走越远、越来越小,从上到下一整艘慢慢缩成一个小点。可实际呢?实际是船身先被什么挡住了,船帆还露在海面上,最后连船帆也消失在海平线以下。”

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有没有想过,挡住船身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殿中安静了一瞬。吴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夏原吉也皱起眉头,仔细回想自己当年去沿海督查盐务时看过的海景,隐约觉得长公主说的好像确实有几分道理。

海边看船,确实是桅杆最后才从视线中消失,但从来没有人想过这意味着什么。

叶灵兮又道:“如果大地是平的,就不会有这种现象。正因为大地是个球,海面是弯曲的,远处的船才会先被弧度遮住了船身,再遮住船帆。船身比船帆矮,所以先被遮住,就这么简单。”

众人恍然大悟。

吴中捻着胡须,喃喃自语:“确实是如此……确实是如此……”

他当年在泉州海边看过的景象,此刻忽然有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解释。

其余几位尚书也纷纷点头,虽然脸上仍残留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神色。

但长公主这番解释简洁明了,拿的是人人都见过的景象,无从反驳。

朱高炽从御案后头探出身子,眼神亮了起来:“姑姑的意思是,大地若是个球,那船队一直往西走,就还能绕一圈回到大明?”

叶灵兮点头道:“能,不但能绕回来,中间还会经过许多我们从未去过的地方。那些地方有的可能是无人荒岛,有的可能住着从未与大明通使的国家。更远的地方,也许有整片我们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大陆。”

“郑和这次去了忽鲁谟斯,再往西呢?忽鲁谟斯西边是红海,红海尽头是埃及。埃及再往西,有一片比大明还要辽阔的大陆。过了那片大陆,还有大洋,大洋对面又是什么?没人知道。”

叶灵兮将环球航行四个字拆开揉碎了讲给在场的人听。

既然已经走到了忽鲁谟斯,再往西走一走又有何妨?

能绕回来最好,绕不回来,沿途发现的新大陆、新国家、新航线,每一样都比金银珠宝值钱。

殿中重臣听完,沉默了好一阵子。

吴中喃喃道:“环球……航行……”

朱高炽想了一会儿。

他胖大的身子靠在御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目光在殿中群臣脸上缓缓扫过。

环球航行,这个词他今天头一回听到,但姑姑说得已经够清楚了。

大地是圆的,船一直往西走,终究能绕回来。

如果在他洪熙一朝完成环球航行,那也是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壮举。

当即做出了决定,“好。环球航行,朕准了。”

话音刚落,六部尚书便互相看了一眼。

工部尚书吴中率先出列,面露难色,躬身道:“陛下,环球航行与下西洋不同。下西洋的航线走了多次,沿途港口、补给、洋流风向都已熟悉,所费钱粮虽多,但户部有账可查。”

“可环球航行……往西过了忽鲁谟斯,红海以西是什么?那片比大明还辽阔的大陆在哪里?大洋又有多宽?全无先例可循。臣担心,一旦船队走得太远,粮水补给跟不上,便有去无回了。”

兵部尚书李庆也出列,拱手道:“陛下,吴尚书所言极是。船队在已知航线上尚且时常遭遇风暴、触礁、疫病,再往未知的海域航行,风险不可同日而语。况且环球航行所需船只、水手、粮草、军械,都是天文数字。”

夏原吉最后一个站起来,面色凝重,躬身道:“陛下,长公主殿下,臣并非不愿支持。只是环球航行所需钱粮,远超下西洋。国库既要支应边军粮饷、河工修缮、各地蠲免后的亏空填补,再要负担如此规模的远航,臣怕捉襟见肘。臣请陛下与长公主殿下三思。”

殿中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吴中、李庆、夏原吉三人出列反对,其余几位尚书虽然没开口,脸上也都是犹豫之色。

连内阁那边,杨士奇也只是捻须不语,没有像方才那样干脆地表态。

叶灵兮端坐在椅子上,听他们一一说完,面上的神色丝毫不变。

她就知道他们会扯皮。

每次都是这个路数,先叫没钱,再说有风险,最后用从长计议四个字把事拖成不了了之。

叶灵兮放下茶盏,茶盏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然后伸出一根手指。

“八大院,出银一百万两。”

殿中骤然安静下来。

一根素白的手指,一个清冷的数字,把所有议论声都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