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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俨。”
“奴婢在。”
“去把杨士奇、蹇义请来。立刻。”
“是。”
黄俨快步出去了。
朱高炽重新坐回椅子里,把那封军报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提起笔,开始写手令。
写得很快,笔走龙蛇,和平日里那份谨慎小心的字迹判若两人。
第一道手令,给户部:宣府粮草即刻起运,分三路并发,不必经过顺天中转,直接走居庸关,昼夜兼程,限十日内运抵宣府。
第二道手令,给兵部:沿途各卫所派出护粮兵,每批粮草不少于五百人护送。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第三道手令,给山东布政使司:从济南府调拨存粮十万石,经真定、保定运往宣府,不得有误。
第四道手令,给河南布政使司:从开封府调拨存粮八万石,经卫辉、彰德,过太行山隘口运往宣府。
他一口气写了七八道手令,字迹越来越潦草,力道却越来越重,几乎要把纸戳穿。
写到最后一封的时候,笔尖忽然顿住了。
朱高炽盯着面前的手令,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一件事。
他在想,父亲北上,需要多少粮草?
脱忽部三千骑虽然降了,但草原上还有阿鲁台,还有瓦剌人,还有大大小小几十个部落。
父亲既然说要北上,那就绝不是去逛一圈就回来。
以北伐的规模算,五万大军,人吃马嚼,一天至少需要粮草。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五万大军,马四万匹。
每日需粮约五百石,马料约三千石。一个月就是一万五千石粮、九万石料。
加上损耗、转运途中的消耗,以及可能发生的战事带来的额外支出...
三个月,至少需要十万石粮、三十万石料。
这还只是最低估算。
实际需要的,只会更多。
朱高炽睁开眼睛,重新提起笔,又写了两道手令。
第五道手令,给南京户部:从南京仓储中调拨粮食二十万石,沿运河北上,作为后备。
第六道手令,给顺天府尹:征发民夫两万人,编成运输队,分段转运粮草。每名民夫每日给米两升,不得克扣。
写完最后一道,他放下笔,把所有的令都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一一盖上东宫的印玺。
盖完最后一个,他把手令递给黄俨:“发出去。六百里加急。”
黄俨双手接过,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殿下,这些手令……是否先让内阁看过?”
朱高炽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却让黄俨的后背一凉。
“等内阁看完,粮草什么时候能到宣府?”
朱高炽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黄俨的耳朵里,“陛下在边关等着粮草北上。孤等得起,陛下等得起吗?”
黄俨不敢再多言,捧着那叠手令,快步退了出去。
朱高炽重新坐回椅子里,拿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参汤,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他皱了皱眉,却没有放下碗,而是一口气喝完了。
以目前大明的情况,钱粮是最小的问题。
每年仅仅是安东一省,就能够为大明输送百万两白银,以及两百万石粮食,以及其他各类资源。
而最大的问题则是朱棣北伐身体能不能顶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