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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离开东宫之后,没有直接回乾清宫。
站在宫道上,望着远处重重叠叠的殿脊,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对王谨说:“备驾,去长青公主府。”
王谨一愣,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可要提前派人通报一声?”
朱棣瞥了他一眼,“通报什么?朕去自己妹妹家,还要通报?”
王谨不敢再多嘴,连忙吩咐人去备车驾。
朱棣站在宫道上等着,冬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将那件黑狐皮大氅晒得微微发暖。
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脸上的褶子似乎都舒展了几分。
出了宫,连呼吸都畅快些。
车驾从午门出去,沿着长街缓缓而行。
朱棣嫌马车里闷,让人把帘子卷起来,靠在车壁上,看着街市上的光景。
正月二十,年味还在。
街边的铺子都开了张,卖糖葫芦的、卖年画的、卖灯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几个小孩追着一只花炮在巷口跑,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
一个老妇人挎着篮子从车前经过,篮子里装着刚买的豆腐和青菜,新鲜的,还带着水珠。
朱棣看着这些,嘴角微微翘起。
这才是他的天下。
不是奏折上的数字,不是地图上的疆域,是活生生的人,是柴米油盐,是日子。
马车辚辚驶过长街,不多时便到了长青公主府。
门房远远看见銮驾,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往里跑。
叶灵兮正坐在堂屋里翻一本小说,听见外头动静不对,抬头一看,门房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门口。
“殿、殿下!陛、陛下来了!”
叶灵兮一愣,放下小说,起身往外走。
走得快,可还没到门口,朱棣已经大步流星地进了府门。
朱棣今日没让人搀扶,自己走的,脚步虽不算快,却稳稳当当。
大氅敞着,露出里面玄色的常服,腰杆挺得笔直。
乍一看,倒不像是来串门的,倒像是来巡视的。
叶灵兮迎上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些惊讶地问:“四哥,你怎么来了?”
朱棣站在庭院里,环顾四周,目光从院中的老槐树扫到廊下的石桌石凳,又看了看檐下挂着的那几盏还没摘的灯笼,最后落在叶灵兮身上。
“好久没来了,今天有空,正好来看看你。”
叶灵兮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朱棣又补了一句:“顺带蹭一顿火锅。你这里的火锅,可是整个大明最好吃的。”
叶灵兮闻言,忍不住笑了。
“四哥专程跑来,就为了蹭一顿火锅?”
朱棣理直气壮地说:“怎么了?不行吗?”
叶灵兮摇摇头,也不拆穿他,转身对身后的侍女吩咐道:“去准备火锅。锅底要清汤的,多备些羊肉,切薄些。再备些鱼片、豆腐、白菜、粉丝……青菜要新鲜的,别用那些蔫了的。”
侍女领命而去,脚步轻快。
长公主府的火锅是出了名的,从上到下都爱吃,一听要涮锅子,连厨房里的火都烧得更旺了些。
叶灵兮这才回过头,看了朱棣一眼:“四哥别站在院子里了,进屋里坐。外头冷。”
朱棣点点头,跟着叶灵兮往屋里走。
堂屋里烧了地龙,暖烘烘的。
叶灵兮让人把椅子挪到窗边,既能晒着太阳,又不会太热。
朱棣坐下,将大氅解了递给侍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叶灵兮在他对面坐下,亲手给他沏了一盏茶。
“四哥尝尝,今年的新茶。前几日刚送来的。”
朱棣接过来抿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叶灵兮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朱棣今日的精神确实比前几日好。
脸上有了些血色,眼睛也亮堂,坐在那里不像个病人,倒像个寻常来串门的兄长。
可叶灵兮心里清楚,他跑这一趟,绝不只是为了蹭一顿火锅。
但叶灵兮没有急着问,只是陪着坐着,说些家常话。
“四哥从宫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