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北国风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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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邃的目光盯着虚空中某一点,仿佛在逐字逐句地拆解、品味这短短五十六个字中所蕴含的惊人容量。

帝王的敏锐让他立刻抓住了诗中那厚重的历史纵深感与超脱的宇宙观。

这不像是一个深宫女子,甚至不像当世任何一位文人能轻易写出的诗句。

它太冷静,太通透,仿佛站在云端,俯瞰了人间千年的积雪与消融。

徐妙云怔怔望着叶灵兮,忘记了言语。

她虽不通深奥文理,但诗中那份苍茫、那股看透兴衰聚散的淡然,甚至一丝悲悯,让她心头莫名悸动。

朱瞻基更是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姑奶奶沉静的侧颜。

那‘汉阙秦关’的时空跳跃,‘梅信冢笺’的生死对照,尤其是最后‘春风涅盘’的升华,完全颠覆了他对咏雪诗,甚至对诗歌本身的认知。

这诗里有一种力量,不是张扬的,而是内敛的,却仿佛能压住窗外整片雪夜的寂静。

良久,朱棣才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将杯中酒饮尽。

他放下酒杯,看向叶灵兮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光芒,那里面有惊叹,有探究,更有一种遇到知己般的震动。

“好诗...不,此乃诗中之哲思,哲思中之绝唱!”

朱棣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许久。

“九霄碎玉,起得飘渺奇绝;山河改颜,承接得磅礴突然。而后的暗渡寒香、轻埋荒冢,一阴一阳,一生一死,一幽一显,道尽自然轮转与历史无情。妙极!”

朱棣站起身,踱步到窗边,望着外面无垠的雪幕,仿佛能透过诗句看到那遥远的汉阙秦关:“曾栖汉阙琉璃瓦,亦覆秦关将士鞍,好一个曾栖、亦覆!”

“将千载兴亡、万里疆场,都纳入这雪的履痕之下。繁华也罢,枯骨也罢,在你这诗中,都成了雪下平等的过往。”

“这份历史的苍茫感,长青,你心中竟藏着如此沟壑!”

朱棣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最让朕震撼的,是这结尾!莫问前程归宿处,春风起处即涅盘。不问来处,不畏消融,当春则化,生生不息。”

“这已非咏雪,而是借雪阐发天地至理、人生大道!何等超脱,又何等充满生机!涅盘,好一个涅盘!”

朱棣越说越是激动。

“朕这些年,征战、治国、迁都,思虑的皆是眼前百年基业。而你此诗,却将朕的思绪拉到了千年历史、浩渺天道之中。”

“让朕顿觉,帝王功业,在历史长河中亦不过雪泥鸿爪。然而,春风起处即涅盘,又让朕看到,消亡并非终结,而是另一重开始,此等境界,朕...受教了。”

能得到心高气傲、一生征战的永乐帝如此推崇备至,甚至说出受教二字,足见这首诗带给他的震撼之深。

朱瞻基此时才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看向叶灵兮的目光已然是纯粹的、炽热的崇拜:“姑奶奶,您这诗,孙儿不知该如何形容。似乎将所有咏雪的诗都比下去了。”

“不,是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孙儿读了这些年诗书,从未见过如此既包罗万象,又直指本心的作品。”

“姑奶奶之才,真如这九霄碎玉,谪落人间!”

徐妙云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握住叶灵兮的手,眼中竟有些湿润:“妹妹你总是这般,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诗听着让人心里又空旷,又踏实,说不出的滋味。你真是个妙人。”

叶灵兮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仿佛刚才念出那惊天动地诗句的人不是她。

只是淡淡一笑,目光掠过神情各异的三人,最后也投向窗外无声飘落的大雪,轻声道:“雪本无心,人自有感。”

窗外,雪后初霁,星光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