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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其他几位主要的编纂官,如王景、邹辑等人,“其余纂修官等,依功绩各升赏有差,赐金银缎匹不等,着吏部、礼部详议后报朕核准。所有参与编校、誊录之员吏、生员,皆赏半年俸禄,以示慰劳。”
“陛下圣明,赏罚分明,臣等感佩!”
众臣再次齐声拜谢。
朱棣看着殿下感恩戴德的臣子们,感受着这由他一手缔造的、武功与文治交织的盛世图景,心中豪情激荡。
但这份激荡并未持续太久,他的思绪很快又被拉回现实。
待封赏的余韵稍平,朱棣脸上的温和之色渐敛。
“文治之功,已赏毕。”
“武备之事,关乎国运,尤甚于斯。”
“兵部呈报,征东大将军叶灵兮、副将军蓝玉并汉王所部,自登陆以来,战果彰着。”
“九州岛,自鹿儿岛至门司,大小藩主六十四家,城破族灭,无一生还。四国岛,土佐、伊予、阿波、赞岐,已尽为焦土,户籍除名。”
无一生还四字,如同冰锥坠地,在寂静的大殿中激起一片清晰可闻的倒吸冷气之声。
许多文臣,尤其是那些方才还沉浸在大典墨香中的翰林清流,脸色瞬间发白,眼中露出难以掩饰的惊骇。
屠岛灭族。
这已非一般的征伐,而是近乎绝户的铲除。
兵戈之威,竟至于斯。
就连一些勋贵武将,虽觉快意,心下也不由凛然。
这位长公主,太狠了!
朱棣将众臣反应尽收眼底,面色无波,继续道:“现我大军已会师于那古野城,休整完毕。倭酋足利义满,正于京都惶惶不可终日,妄图纠集残兵,负隅顽抗。”
朱棣放下奏报,声音转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前敌将士用命,朕不可令其后继乏力。着户部、工部,立即再筹粮秣二十万石,火药、箭矢、伤药及御寒衣物等军需,足量备办。即日起运,借道朝鲜,水陆并进,务必于两月内送抵日本前线,不得有误!”
“臣遵旨!”
夏原吉、宋礼连忙出列领命,心头已开始飞快盘算国库与仓廪。
“此外...”
朱棣目光转向礼部方向,“拟旨嘉奖朝鲜国王李芳远。赞其恪守臣节,输粮助军,通道不悖,忠悃可嘉。赐蟒缎、瓷器若干。”
“并告之,明年开春,扩大辽东与朝鲜义州、满浦等地互市,准其增加牛马、人参、毛皮等物交易额三成,以示优抚。”
这一赏一允,可谓恩威并施。
然而,就在殿中多数人都以为此事已定时,文臣班列中,一人颤巍巍地出列,正是年逾花甲、以耿直敢言着称的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徐安。
他须发微颤,扑通跪倒。
“陛下,老臣...老臣斗胆进言!”
朱棣目光微凝:“讲。”
徐安深吸一口气,用尽平生勇气。
“陛下,长公主殿下征伐日本,惩戒其不臣,自是应当。然...然九州、四国之事,杀伐未免过甚!无一生还,此非王师所为,近乎白起之坑赵、项羽之屠城,有伤天和,恐损陛下圣德,亦非圣人教化之道啊!”
徐安说得老泪隐隐,叩首道:“倭寇虽恶,其民何辜?陛下既修《永乐大典》以彰文治,何不对彼邦施以教化,导其向善,使其永为大明不侵不叛之臣属?若一味屠戮,恐四海离心,反激其民死战,于平定大计亦属不利。”
“恳请陛下明鉴,速敕前方将士,止滥杀,行招抚,以王道服人!”
这番话说出,殿中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