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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野感觉自己比结结实实上了一整天高强度白打课还要累。
一护背着书包走在旁边,侧头问:“今天的报告打算怎么写?”
晴野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义骸稳定,右肩正常,学校社交环境异常活跃,告白事件频发,浅野启吾存在极高传播风险。”
一护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真要原封不动这么写给浦原先生?”
晴野认真思考了两秒。
“不。”
“为什么?”
“如果直接写给店长,他一定会笑眯眯地摇着扇子说,这是现世义骸成年适配后的社交反馈。”
一护:“……”
他默然片刻,十分中肯地点头:“他绝对会这么说。”
晴野往前走了几步,脚步忽然又是一顿。
“不过,还是得说。”
“又为什么?”
晴野转过头,神情严肃得像在讨论尸魂界防务:“作为高危客户,我有义务向维修厂如实反馈义骸外显更新所带来的非战斗类副作用。”
一护一阵无语。
“你非要把被告白这种事定性成副作用吗?”
“不然呢?”晴野摊开手,理直气壮,“这玩意儿又不能写进日常战斗评估里。”
傍晚,夕阳的余晖斜斜铺进浦原商店的檐下。
晴野刚迈进店门,就反手把书包往柜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店长。”
浦原喜助从柜台后抬起头,帽檐下的眉眼弯起一抹惯常的弧度。
“欢迎回来,晴野小姐。”
晴野维持着那副毫无波澜的冷酷面孔:“今日学校适应报告。”
浦原迅速从柜台下摸出记录板,执起笔:“请说。”
晴野深吸一口气,语速平直得像在念某种机械参数:“义骸运行稳定。右肩灵压通路无异常。课堂久坐正常。上下楼梯行动正常。恢复药剂吸收正常。”
浦原低头,笔尖在纸面上沙沙游走:“很好,看来恢复得很理想。”
晴野话锋一转,沉声道:“但今天出现了全新的衍生问题。”
浦原抬起眼:“什么问题?”
晴野表情凝重:“男生告白数量显着上升。”
浦原手里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很短,几乎不着痕迹。
趴在柜台假寐的黑猫耳朵一动,细长的尾巴瞬间在空中晃了一下,金色的竖瞳悄然睁开一线,饶有兴致地瞥向身旁的男人。
浦原脸上的微笑分毫未变:“是吗?”
晴野完全没注意到那半拍微妙的停顿,直接进入战况复盘模式:“早上校门口一位,课间抽屉里三封信,中午教学楼楼梯拐角一位,放学前一年级后辈一位。”
浦原:“……”
夜一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闷笑。
晴野还在继续往下汇报:“经过初步排查,其中一位属于认真告白,一位表示可以保持长期等待,还有一位疑似受到校园不实传闻影响,单纯想来体验一下被拒绝的过程。”
浦原慢条斯理地合上记录板,眼底掠过一丝微妙:“体验被拒绝?”
晴野深以为然地点头:“现世高中生的脑回路,构造相当复杂。”
夜一终于没忍住,嗤地笑出了声:“那你都是怎么拒绝的?”
晴野立刻挺直了背脊:“我处理得非常礼貌。”
晚一步跟进店里的一护,闻言顺口补了一刀:“她把早上第一个告白的男生,当场处刑成了好兄弟。”
浦原意味深长地看向晴野。
晴野毫无心虚之色,甚至有些理直气壮:“兄弟化处理,是目前验证下来最高效的无伤拒绝方案。”
一护靠在门边凉凉道:“是挺高效,高效到下午全年级都传开了。”
夜一笑得整条尾巴都在一抖一抖。
浦原展开折扇,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笑的眼睛。
“看来晴野小姐在现世学校里,适应得相当受欢迎呢。”
晴野立刻警惕地眯起眼:“店长,你这个语气不太对劲。”
“哦?哪里不对?”
“你听起来完全像是在记录某种临床实验数据。”
浦原眉眼弯弯,语气轻快:“现世义骸成年适配后的社交反馈,从技术角度来说,也确实具有相当高的参考价值。”
晴野面无表情地缓缓扭过头,看向门边的一护。
一护也正好看过来,两人视线在半空对上,眼底同时写满了“果然如此”。
晴野转回头,“啪”地一拍柜台:“店长,义骸外显升级带来的这种告白副作用,你们维修厂到底管不管?”
浦原态度温和:“很遗憾,本店目前暂不提供校园恋爱咨询服务。”
晴野:“……”
她咬了咬牙:“那你能提供什么?”
“如果晴野小姐实在困扰,本店倒是可以提供隐蔽度更高的普通黑发假发、具备降低存在感功能的平光眼镜,以及全套校园低调伪装套装。”
晴野眼睛瞬间一亮:“低调套装?”
浦原手里的折扇轻轻一摇,慢悠悠地补上下半句:“不过,根据晴野小姐目前的外显硬件条件来看,预计低调效果会非常有限。”
晴野嘴角一抽:“你这根本不是解决方案,是精准补刀。”
夜一懒洋洋地支起上半身,伸了个懒腰:“其实只要你不开口说话,光站着不动,确实挺容易骗到那些小鬼的。”
晴野转过头,虚起眼:“夜一小姐,您这话怎么听着半点不像是在夸我?”
夜一悠闲地甩了甩尾巴:“因为你一旦开口,方圆十米内的恋爱粉红气氛就会被你自己亲手一刀砍碎。”
一护在旁边深表赞同地点头:“这点倒是千真万确。”
晴野冷冷睨向他:“黑崎一护,你今天已经背叛组织很多次了。”
浦原低低笑了一声,顺手将一杯早已倒好的温水推到晴野面前。
“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吧。今天应该说了不少话吧?”
晴野伸出的手微微一顿。
她今天确实说了太多话。从早到晚一通折腾下来,甚至比单枪匹马清理一群低级虚还要耗神。毕竟砍虚的时候,可不需要小心翼翼地顾及对方的心意有没有受到尊重。
晴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温不烫不凉,刚刚好。
她咽下温水,动作忽然停住,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店长。”
浦原笑眯眯地应声:“嗯?”
晴野抬眼看向他:“你是不是连我今天会因为拒绝告白说到口干舌燥,都提前算计到了?”
浦原扇面轻摇,语气从容不迫:“晴野小姐返校适应第二日,社交反馈必然显着增加。提前准备温水,属于本维修厂合理的售后预案范畴。”
晴野沉默了两秒,诚恳发问:“你为什么能把我被告白这件事,描述得像某种服务器设备流量异常?”
“如果晴野小姐愿意,也可以将其理解为义骸外显更新后的用户好评反馈上升。”
“店长,请你立刻闭嘴。”
夜一在旁边笑得愈发肆无忌惮了。
一护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底忽然诡异地生出了一丝对晴野的同情。他以前总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被卷进尸魂界叛乱、破面入侵、完现术者这些生死事件里,人生就已经够离谱了。现在眼睁睁看着晴野站在这里,一本正经地向浦原喜助汇报“男生告白数量显着上升”,他竟然恍惚觉得,这好像也算是一种严峻的现世驻守公务。
浦原将记录板随手搁到一旁。
“不过,晴野小姐今天处理得很不错。”
晴野微微抬眼:“哪里不错?”
“既没有因为嫌麻烦就随便收下别人的心意,也没有用轻佻的玩笑彻底糊弄过去。”
浦原的声音依旧很轻,却褪去了方才那股调侃,多了几分认真的温和。
“能够正视对方的心情并认真拒绝,是非常妥当的处理方式。”
晴野微微一怔。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全套心理准备,等着听浦原继续用“社交反馈”“义骸外显”“高危客户”这些技术词汇来损她,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这句话太直白了,直白得让她一时之间反而生出几分不自在。
晴野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把水杯放回柜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那当然。我现在可是成熟可靠的现世驻守战力。”
浦原眼底笑意加深:“顺便兼职校园情感防灾中心?”
晴野:“……?!”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猛地扭过头,眼神如刀般死死锁定了一护。
一护条件反射般往后退了半步,果断举起双手喊冤:“我没说!”
晴野满脸狐疑地转回头看向柜台后:“那店长是怎么知道这句原话的?”
浦原摇着扇子,笑得高深莫测:“本店只是顺着晴野小姐一贯的命名逻辑,做了一点小小的合理推演而已。”
一护在旁边放下手,一脸无语地吐槽:“听见没?那是因为你的造词风格太明显了!”
夜一在柜台上笑得直打跌:“校园情感防灾中心……这名字倒是跟你的兄弟化处刑法绝配!”
晴野嘴角狠狠一抽:“这个现世已经彻底容不下我了。”她磨了磨牙,抱起手臂冷笑一声:“懂了,你们这就是嫉妒我义骸外显更新过于成功。”
一护毫不留情地拆台:“外显更新成功所带来的麻烦,难道不是你自己刚才站在这儿苦大仇深汇报半天的吗?”
晴野瞬间陷入沉默。
这话一针见血,实在无法反驳。
僵持两秒后,她拎起书包,果断选择了战略性撤退。
“不跟你们扯了,我去写报告。”
“还写?给谁?”
“给四番队三席。”
一护微微一愣:“给晚人?”
晴野理所当然地点头:“昨天写的是现世学校视觉冲击报告,今天就写校园告白灾害纪实。他一个人在四番队长期稳定线那种地方待久了,急需一点现世的荒唐案例来调节一下枯燥的心情。”
浦原闻言轻轻笑了起来:“晚人先生收到信之后,大概会非常认真地开始担心晴野小姐是否在现世受到了情感困扰。”
晴野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所以我会在信里重点强调,目前本人生命体征稳定,义骸运行正常,唯一受到的精神损伤主要来源于浅野启吾。”
一护客观评价:“这句倒确实可以写进去。”
夜一在柜台上趴着补刀:“别忘了把你那个兄弟化拒绝方案也写上去。”
晴野脚步一个趔趄:“夜一小姐!”
夜一轻巧地跳上柜台高处,尾巴尖愉快地一扫:“怎么?这难道不是今天防灾工作里的最大亮点吗?”
晴野抱着书包,神色无比严肃:“这叫突发事态紧急处置,不叫亮点。”
浦原在后方适时补充:“但从校园内部的传播速度和效果来看,确实称得上是最大亮点。”
晴野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店长,你今天晚上的话好像格外多。”
“本店只是本着负责任的态度,积极参与客户的售后复盘。”
“你这种售后态度,迟早会被我写信投诉的。”
“投诉表格就放在柜台左侧第二个抽屉里,随时欢迎取用。”
晴野:“……”
她彻底败下阵来,抱紧书包,头也不回地蹬蹬蹬往楼上走。
浦原慢条斯理地收起桌上的记录板,微微抬起头,视线越过楼梯转角,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
晴野上楼的脚步声很轻快。
哪怕她今天在学校里应付了那么多场面、说了那么多话,呼吸的节奏依然没有半点紊乱,周身溢散的灵压也维持得极为平稳。
旁边的一护重新把书包甩回肩上,准备告辞离开。走到店门口时,他又下意识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紧闭的房门方向。
“那个,浦原先生。”
“嗯?”
一护挠了挠头,斟酌了一下词句,认真说道:“虽然她嘴上一直嫌麻烦,但她今天在学校里,其实每一件都处理得挺认真的。”
浦原摇扇子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他眼底那层流于表面的笑意变浅了一点,沉淀出几分温和的柔和。
“是啊。”
“晴野小姐,一直都比她自己嘴上说的要更认真。”
一护不由得看了浦原一眼。他总觉得浦原先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周身的气场和往常那个吊儿郎当的奸商有点不太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实在形容不上来。于是他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浦原微笑着颔首:“路上小心,黑崎先生。”
随着一护的脚步声远去,傍晚的浦原商店安静了下来。
二楼房间里,晴野在矮桌前盘腿坐下,平整地摊开一张信纸。她拔开笔帽,落笔的第一行写得果断:
今日现世学校内部,出现严重社交异常事态。由于成年适配版义骸外显更新过于成功,学校部分男生对我方产生了严重的错误认知,导致今日告白事件数量显着上升。
目前我方已完成全部拒绝流程,现场处理原则如下:
一,充分尊重对方心意。
二,坚决不随便收受礼物。
三,严禁出现嘲笑行为。
四,必要时采取兄弟化处理。
写完“四,必要时采取兄弟化处理”这一行字后,晴野盯着纸面看了好几秒,难得犹豫了一下。
这条要是就这么原封不动地寄给晚人看,以那家伙的性格,好像真的会被他一板一眼地摘录进某种《现世人际交往应对案例库》里。
不行,那场面太危险了。
晴野果断落笔,把这句涂黑划掉,在旁边改写成:
四,必要时使用明确的人际边界终止误会。
嗯,看起来很成熟,很稳重可靠,非常适合作风严谨的晚人阅读。
晴野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笔尖不停地继续往下写:
另,一护今日多次临阵背叛,在旁提供大量幸灾乐祸之笑声。雨龙依然维持技术顾问作风,目前看已经完全可以和店长原地组成“数据观察联盟”。织姬认为拒绝也可以做到很温柔。茶渡评价我处理得当。龙贵对局势判断极为准确。唯有浅野启吾,情报传播风险极高,强烈建议将其纳入现世特级异常源进行重点监测。
综合以上,我认为浦原商店这家黑心维修厂,已经单方面把“客户社会性死亡”正式纳入了义骸测试项目。
写到这里,晴野自己都没忍住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她完全能想象出晚人收到这封信后,坐在四番队队舍里从头到尾认真读完,脸上露出的无奈表情。他大概会放下信纸,用那种一如既往温和的语气问她:“需要四番队为你出具一份心理安定调理建议吗?”
晴野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
你不用替我担心,我其实没什么困扰,就是稍微有点累。
写完这行字,她的笔尖倏然停住。
“稍微有点累”这几个字落在白纸上,在台灯光晕里,忽然显得比前面那一大篇的吐槽都要真实得多。
晴野垂下眼睫,静静看着信纸。
她今天确实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她只是在今天这一连串的应付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世的普通日常,有时候并不比真刀真枪的战场简单。
战场上的所有敌意都是清晰而直接的。虚会咆哮,破面会挑衅,灭却师会毫不留情地发动攻击。面对那些,她只需要拔刀斩断就好。可现世学校里的那些“喜欢”,却太柔软了。
柔软到她根本不能拔刀相向,只能收敛起所有锋芒,捧在手里,再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
以前义骸还是幼态外显的时候,就算偶尔被人当成小妹妹喜欢,那里面掺杂的也大多是长辈或兄长式的保护欲与善意误会。可现在,当义骸的成年适配彻底完成,那些少年人透过这具躯壳看见的,是一个真正漂亮、成熟、在人群里格外显眼的少女。
他们会怀着少年人最赤诚的心思,认真地喜欢上她。也可能会因为她的拒绝,而认真地感到难过和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