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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野被小雨叫下去的时候,浦原喜助正站在检测阵旁,手里拿着一份厚得让人毫无翻阅欲望的记录夹。
阵眼中央,静静立着一具刚完成基础适配的现世义骸。
成年适配版。
晴野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盯着那具义骸看了好一会儿。
地下室里很安静,四周的灵子屏浮动着淡淡的幽蓝微光。新义骸的外显轮廓与她现在的灵体状态完全吻合——银白长发,雪白皮肤,五官精致。身形虽依然偏娇小,但肩颈线条比过去舒展了许多,眉眼间也褪去了从前那种过分幼态的易碎感。
看起来大约十八九岁的模样。纤细、漂亮、利落。
像是终于被现实承认了成年,重新落回现世的一束日光。
晴野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店长。”
浦原从记录夹上抬起头:“嗯?”
“我能不能先问一句,这东西进去之后,不会突然弹出什么试用期协议吧?”
浦原笑眯眯地摇开折扇:“晴野小姐请放心,基础适配已经全部完成了。”
晴野立刻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警惕起来:“基础?”
“右肩支撑、灵压承载、战斗服接口,以及现世活动的稳定性,都已经通过了初步测试。”
“你没有否认‘基础’这个词。”
“因为高级维护确实还需要结合后续的实际运行来观察。”
晴野闭了闭眼,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命运的尽头是无休止的售后。”
夜一趴在旁边的高柜上,尾巴懒洋洋地晃了一下:“你们两个大清早起来就开始斗嘴,不觉得累吗?”
晴野抬头看去:“夜一小姐,这不是斗嘴,这是高危客户对无良维修厂霸王条款的合理质疑。”
浦原在旁温和地纠正:“本店不是维修厂。”
晴野抬手指向那具义骸:“你都把我的现世壳子造出来了,还敢说不是维修厂?”
“这叫综合性技术支持。”
“听起来收费更贵了。”
夜一嗤笑一声,轻巧地从高柜上跳下来:“行了,别贫了,先进去试试。你不是都在店里憋了两天,早就想出门了吗?”
晴野看看义骸,又看了看浦原。
她确实想出门。这两天她被严格限制在浦原商店里,名义上是“灵体恢复期现世环境受限人员”,实际上就是被关得快要在角落里长蘑菇了。期间一护来探望过一次,织姬送过点心,雨龙带来了一份工整的现世灵子波动记录,茶渡也沉默地帮她搬过训练器材。
但她本人却不能大摇大摆地走上街。因为没有义骸。
死神灵体在现世可以战斗,可以巡逻,可以穿墙越脊;但若想以普通人的姿态进入学校、便利店、街道或是车站,就必须依托义骸。
现在,新义骸做好了。
晴野心底忽然涌起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像是终于拿回了一张能够重返现世日常的通行证。
浦原“啪”地合上记录夹:“晴野小姐,第一次进入时可能会有短暂的排斥或不适。右肩支撑层我已经特意调低了压力,如果有发麻、迟滞或者灵压回流的感觉,请立刻告诉我。”
晴野斜睨他一眼:“你这语气,听着像四番队派驻现世的分队长。”
“只是常规的售后说明。”
“你这个售后,真的越来越像医疗监管了。”
浦原笑了一下,没有反驳,只是抬手启动了检测阵:“请吧。”
晴野走到义骸前,闭上眼,灵体向前踏出一步。
下一瞬,熟悉又陌生的重量感骤然落了下来。
呼吸、心跳、体温。当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空气时,那种独属于现世躯体的滞重感慢慢贴合上来。
她睁开眼,最先感知到的是右肩。
不沉,也不卡。
过去的旧义骸在右肩位置总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像是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衣服在硬撑着活动。而现在,这种感觉消失了。新义骸的支撑层精准地贴合着她灵压迟滞的部位,将那段旧伤托得很稳。不是强行压制,而是恰到好处地留出了一点缓冲的余地。
晴野抬起右手,握拳,再松开,随后轻轻转动肩膀。非常顺畅。
她又试着向前踏出一步。新义骸的重心比旧版更贴近她如今的灵体状态,走动起来再也没有那种“身体小一圈,脑子先撞出去”的错位感了。
晴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声道:“……还挺合适。”
浦原站在旁边,唇边的笑意很淡:“那就好。”
晴野猛地抬头:“店长,你这个‘那就好’太正经了,我有点不适应。”
浦原立刻用扇子遮住半张脸,眉眼弯起:“晴野小姐是希望本店立刻进入收费说明环节吗?”
晴野瞬间恢复面无表情:“你还是保持正经吧。”
夜一绕着她走了一圈,点点头:“看起来不错。”
旁边的小雨也认真地附和:“晴野现在看起来更像大人了。”
晴野立刻挺直了背脊:“还是小雨有眼光。”
甚太刚好抱着一摞箱子从楼梯口经过,闻声探头看了一眼。他愣了两秒,发出一声惊叹:“哇。”
晴野满意地将目光投向他。
甚太皱着眉头思考片刻,给出了评价:“变成大号小不点了。”
晴野:“……”
她面无表情地伸手去摸腰间的刀。
浦原连忙轻轻咳了一声:“晴野小姐,义骸尚处于初次适配阶段,本店不建议进行暴力的员工教育。”
“店长,你家员工的语言系统需要返厂维修。”
“本店会考虑安排后续培训的。”
说话间,甚太已经抱着箱子一溜烟跑没影了。晴野深吸一口气,把搭在刀柄上的手收了回来。
算了,今天是启用新义骸的第一天,不宜见血。
早饭过后,浦原不知从哪拿出来一套空座第一高中的制服。
晴野盯着那套制服,陷入了沉默:“店长。”
“嗯?”
“你连这个都提前准备好了?”
浦原笑道:“晴野小姐之前在现世一直有长期的伪装身份。既然新义骸已经完成,学校方面的数据自然也需要同步更新。”
晴野盯着制服看了两秒:“说人话。”
“既然身体状况已经稳定,那么‘雪村同学’今天就可以回学校露面了。”
晴野缓缓抬起眼皮看向他:“雪村同学?”
“嗯。”
“以我现在这个外显状态走进去,真的不会被全校追问‘你病假期间到底吃什么长大的’吗?”
浦原从容地把一份伪装资料递给她:“战后恢复期、长期病休、身体发育变化。现世这边的医院与学籍记录都已经补齐了。”
晴野翻开看了两页,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资料写得非常完整,完整到了离谱的程度——病休记录、复学说明、年龄更正登记、监护联系人、身体变化医学解释、校方通知函,甚至还贴心地附带了一份“请勿过度追问学生病情以免造成心理压力”的说明。
晴野合上资料,抬头看他:“店长。”
“嗯?”
“你老实交代,你真的不是什么专业的跨界诈骗集团吗?”
浦原微笑:“本店是专业的后勤保障机构。”
“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在哪里?”
“我的手续完全合法。”
晴野沉默了两秒:“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反而显得更可疑了。”
夜一趴在窗边,懒洋洋地提醒道:“快去换衣服吧,一护那小子已经在路口等你了。”
晴野一怔:“一护?”
浦原解释道:“黑崎先生说,既然是复学的第一天,他可以顺路带你过去。”
晴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制服,又抬手摸了摸侧发上已经重新戴好的银白发扣,忽然笑了一下:“行。那就让我们的代理死神第一时间见证一下版本更新。”
二十分钟后,晴野站在了浦原商店的门口。
空座町的早晨比尸魂界喧嚣得多。汽车驶过的声音、学生匆忙的脚步声、便利店自动门的提示音,还有远处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交织在一起,扑面而来的是一种鲜活的现世气息。
她身上穿着空座第一高中的制服。因为新义骸的身形比过去成熟,制服的尺寸也被重新修改过。上衣肩线贴合,袖口不会卡住手腕,裙摆长度规矩且毫不影响大幅度动作,就连脚上的学生鞋也被浦原特意调整过重心。
晴野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眼。很好,表面上是毫无破绽的普通高中生伪装,实际上完全具备紧急拔刀的战术前置条件。
浦原站在门边,手里摇着折扇:“那么,今日的第一项任务:学校日常适应性测试。”
晴野侧目看他:“你把去上学说得像是在给义骸跑分。”
“晴野小姐现在确实需要测试义骸在普通生活环境中的各项稳定性。”
“测试项目包括上课、走走廊、爬楼梯、午休,以及应付同学们的围观?”
“这些都属于标准的现世活动范围。”
晴野冷笑一声:“你们搞技术的,真的能把‘大型社死现场’包装得非常科学。”
浦原笑着把一个小型通讯器递给她:“如果期间觉得右肩不适,或者义骸出现任何迟滞现象,请立刻联系本店。”
晴野伸手接过。通讯器做得很小巧,伪装成了普通钥匙扣的模样,黑色的底面上勾勒着一圈细致的金红纹路。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眸看向浦原:“店长。”
“嗯?”
“你现在连做个通讯器,都这么符合我的审美了吗?”
浦原脸上的笑意不变:“为了提升客户体验。”
晴野盯着他:“你这个所谓的客户研究,真的越来越像精准投放了。”
“那晴野小姐喜欢吗?”
晴野的动作猛地一顿。这个问题问得太过顺理成章,反而让她卡了一下壳。她迅速收回视线,把钥匙扣塞进书包侧袋里,含糊道:“还行吧。”
浦原轻轻笑了:“那就好。”
晴野立刻转身:“我去上学了,再跟你聊下去第一天就要迟到了。”
夜一从屋檐上探出头叮嘱:“别跑太快,今天可是新义骸使用的第一天。”
晴野摆了摆手:“知道啦。”
她往前走出两步,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了一眼。浦原还站在门边,压低的帽檐遮住了眉眼,手里的扇子轻轻摇动,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可晴野却莫名觉得,他今天注视自己的时间,似乎比平时久了那么半拍。
她很快把这个奇怪的念头压了下去。高危客户出厂首测,身为店长多看两眼确认设备状态,这很正常。非常正常。
她在心里给这个解释盖章通过,随后加快脚步朝街口走去。
一护正站在路口等她,单肩背着书包。当他转头看见走近的晴野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那不是之前在浦原商店昏暗灯光下看见时的怔愣,而是在完整的、明亮的现世日常场景里受到的直观视觉冲击。合身的制服、学生书包、耀眼的银白长发与发扣,以及彻底成年化后的外显轮廓。
晴野走到他面前,自然地抬手打招呼:“早啊,代理死神。”
一护沉默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早。”
晴野挑眉:“你这个停顿很伤人诶。”
一护上下打量着她,实话实说:“我只是还在努力适应。”
“适应什么?”
“以前你穿着制服站在学校门口,看起来完全就像是不知道从哪家走丢的小学生。”
晴野:“……”
一护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看着,总算像是真正的高中生了。”
晴野闭了闭眼:“黑崎一护,你这句话夸得非常不完整。”
一护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顺着她的话补了一句:“那我补充一下,很适合你。”
晴野这才满意地点头:“不错,兄弟,你的语言艺术进步很快。”
一护看了一眼她背着的书包,问道:“新义骸没什么问题吧?”
晴野随意地抬了抬右肩:“目前没有。店长的手艺,向来是烦人地靠谱。”
“烦人地靠谱?”
“意思就是你很想找茬骂他两句,但做出来的东西偏偏又确实很好用。”
一护认真想了想,深以为然:“这形容确实很浦原先生。”
晴野严肃点头:“看来你已经彻底掌握精髓了。”
两人并肩往学校的方向走去。现世街道上的行人们看不见死神灵体,却能清晰地看见处在义骸中的晴野。这一次,再也没有人用看小学生的眼神打量她了。偶尔有路人频频回头,也多半是因为她实在太过显眼。
晴野一开始还特意挺直了背脊,试图维持一下成年人成熟可靠的形象。然而才走了不到五分钟,她就本性毕露,开始小声吐槽街口的红绿灯读秒太慢、学生书包的重心设计不够战斗化、现世高中生惨无人道的早起制度等一系列问题。
一护在旁边听着这无比熟悉的碎碎念,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
外形确实是变了,但这张嘴是一点没变。
等两人走到学校门口时,今天的第一波冲击正式发生了。
井上织姬原本正站在校门旁和茶渡泰虎说话,余光瞥见一护身边走来的人时,眼睛一点点睁大:“晴、晴野?”
晴野抬手笑了笑:“织姬,早。”
织姬呆呆地愣了几秒,随即眼睛亮得惊人:“哇,好漂亮!”
晴野瞬间把背挺得笔直:“你这个评价非常客观。”
茶渡站在旁边,沉默地注视了她一会儿,然后笃定地点了点头:“变化很大。”
晴野转头看向他:“茶渡,你这个评价也很客观。”
这时,石田雨龙正好从后面走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反应虽然比其他人冷静得多,但镜片上的反光却足足持续了两秒:“浦原先生那边的义骸适配已经完成了?”
晴野挑起一边眉毛:“雨龙,你这个打招呼的开场白非常技术流啊。”
雨龙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她的右肩上:“走路的姿态比使用旧义骸时平衡了不少。右肩的内部支撑特意做过调整?”
晴野动作一顿:“不是,你们搞技术的人,看人都是先看肩膀的吗?”
雨龙平静地回答:“只是基于常识的合理观察。”
一护在旁边毫不留情地吐槽:“石田,我发现你跟浦原先生越来越像了。”
雨龙的脸色瞬间一僵:“请不要把我和浦原先生放在一起比较。”
晴野赞许地拍了拍一护的肩膀:“干得漂亮兄弟,这句话杀伤力很高。”
紧接着,第二波冲击在踏入教室的那一刻爆发了。
晴野刚跟着一护迈进班级前门,教室里原本嗡嗡作响的喧闹声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断了一拍。
下一秒,浅野启吾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等一下!”
他伸手颤抖地指着晴野,眼睛瞪得活像是大白天看见了灵异事件:“你、你是谁?!”
晴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雪村晴野。”
启吾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不可能!雪村同学明明不是——不是——”他语无伦次地用手在胸口附近比划了一个比现在矮一大截的高度。
晴野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浅野同学,你现在的这个手势,最好能合理解释成是在比划什么历史资料。”
启吾被那眼神吓得一哆嗦,立刻缩回了手。
旁边的小岛水色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托着下巴笑道:“原来如此,是休完病假回来了啊,不过这变化还真是大呢。”
晴野赞赏地看向他:“水色同学,你的接受能力很强。”
水色露出温和的微笑:“因为在这个班级里,奇怪的人和事已经够多了。”
一护忍不住抗议:“喂,你这话什么意思。”
启吾却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无法自拔:“可是这也太夸张了吧!才一个假期不见,怎么就直接从可爱邻家小妹妹变成美少女前辈了?这种发育速度科学吗?这合理吗?!”
喧闹的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一护绝望地伸手捂住脸。雨龙默默推了推眼镜。茶渡保持沉默。织姬则在旁边小声提醒:“那个,浅野同学,这样当面议论女孩子不太礼貌吧……”
晴野慢慢地走到启吾的课桌前。
她脸上浮现出一个微笑。非常乖巧,非常端正,简直是把针对陌生人的无害滤镜开到了最大:“浅野同学。”
启吾一愣:“啊?”
晴野语气温和得像春风拂面:“你刚才说什么,可以再重复一遍吗?”
启吾被她这副端庄秀丽的样子骗了半秒,戒备心瞬间放下,大声道:“我说你变得超——”
一护在旁边低声警告:“劝你别说。”
启吾根本没听见,耿直地喊出了后半句:“——超有视觉冲击力!”
晴野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她只是轻轻抬起手,自然地按在了启吾的肩膀上。动作看着很轻,但启吾的脸在下一秒瞬间煞白。
“疼疼疼疼疼!要碎了要碎了!”
晴野依旧保持着温柔的语调:“现世的同学之间,应该要学会互相尊重,对吧?”
启吾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对对对!您说得都对!”
“很好。”晴野满意地松开手,转头面向全班同学,笑得礼貌又无害,“大家早上好,久违了。前阵子因为身体原因休养了一段时间,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接下来的日子,也请大家多多指教。”
教室里几个平时不太熟的同学,立刻被这副乖巧温顺的外表给稳住了,纷纷善意地回应起来。
“原来是生病休养去了啊。”
“欢迎回来,雪村同学。”
“身体没事了就好。”
“不过雪村同学现在看起来,确实感觉成熟了好多呢。”
一护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表情一言难尽。织姬由衷地小声感叹:“晴野好厉害啊。”
雨龙则给出了冷静的评价:“看来她的社交伪装能力,比以前更加稳定了。”
一护侧目:“这叫伪装?”
雨龙看了一眼旁边还在龇牙咧嘴揉肩膀的启吾,淡淡道:“事实证明,这种伪装对陌生人效果显着,但对熟人完全无效。”
晴野耳尖地听见了,回头朝雨龙竖起一个大拇指:“分析得非常准确。”
雨龙:“……”
上课铃响后,班主任抱着教案走了进来。老师在看见座位上的晴野时也明显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从教案夹里抽出了浦原提前运作好的那份完美复学资料,温和地询问:“雪村同学,身体已经彻底恢复了吗?”
晴野立刻站起身,态度端正得无可挑剔:“是的,老师。这段时间给大家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