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居家隔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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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野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三声,不急不慢,克制而礼貌。

却莫名透着一股某个奸商在温和提醒她的味道——你该进入今日维护流程了。

晴野窝在被褥里,睁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随即果断翻身,一把将被子拉过头顶。

门外安静了片刻,浦原喜助的声音隔着木门悠悠传来:“晴野小姐,恢复药需要在早餐后半个时辰内服用。”

晴野闭着眼,声音从被窝里闷闷地传出去:“店长,我已经进入深度休眠模式了。”

“从灵压波动来看,晴野小姐现在非常清醒。”

“请你不要用冰冷的数据侮辱我的睡眠质量。”

“本店只是在做客观记录。”

晴野沉默了两秒,从被窝里探出一只手,在半空中胡乱摸了摸,没摸到刀。刀好好地搁在床边。

很好,理智尚存。

她认命地掀开被子坐起身,一头银白长发乱糟糟地散落在枕边。昨晚取下的那枚银白小环,此刻正摆在桌角,旁边还压着一封昨晚写好的信。

空气里只有浦原商店特有的陈旧木头味、淡淡的草药苦香和点心的香气,外加门外那个稳定的候命气息。

晴野叹了口气:“进。”

拉门被轻轻推开,浦原端着托盘站在门口。托盘上整齐地摆着早饭、温水、恢复药,以及一张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疼的复查表。

目光触及那张表格的瞬间,晴野的眼神彻底清醒了:“店长。”

“嗯?”

“我现在选择暂时性失明还来得及吗?”

浦原笑眯眯地走进来:“晴野小姐可以先用早餐。”

“你这个顺序,听起来很像先礼后兵。”

“本店一向重视客户体验。”

“你们奸商的话术体系真是完整得让人害怕。”

晴野一边吐槽,一边披上外衣下床。她如今仍是灵体状态,现世义骸的成年适配版尚未制作完成,自然也没法像从前那样大摇大摆地混进普通人群里。这就意味着,她今天白天既不能去便利店采购,也不能去空座町的街上闲逛,更不能顶着长期驻守人员的身份去学校附近装路人。

看着托盘里的早餐,晴野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店长。”

浦原将托盘搁在桌上:“嗯?”

“在新义骸做好之前,我是不是只能一直待在店里?”

“原则上,是这样的。”

晴野的表情瞬间木了:“这不就是居家隔离吗?”

浦原保持着微笑:“您可以将其理解为灵体恢复期的现世环境限制。”

“换个高级词汇包装,本质上也还是隔离。”

“如果晴野小姐想要活动筋骨,地下的训练场随时可以使用。”

晴野立刻警惕地盯住他:“训练场使用收费对吗?”

浦原摇扇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晴野当即拍案而起:“你看,你停顿了!”

“晴野小姐误会了。”

“停顿就是心虚的表现!”

浦原面不改色地把温水推到她面前:“地下训练场的基础使用是不收费的。”

晴野眯起眼:“基础?”

“场地损坏另算。”

晴野:“……”

很好,她就猜到这家黑心维修厂的每一块地板

早饭刚吃到一半,甚太就抱着个木桶从走廊另一头探出脑袋:“喂,小不点,终于醒啦?”

晴野咬着饭团,缓缓转过头:“甚太。”

甚太一脸欠揍地晃了晃脑袋:“干嘛?”

晴野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睁大眼睛看清楚。”

甚太盯着她上下打量了两秒,眉头一皱:“咦,你是不是稍微长高了点?”

晴野放下饭团,神情无比庄严:“请把‘稍微’和‘点’去掉。”

“哦。”甚太敷衍地点了点头,“那就是变成大一号的小不点了。”

晴野:“……”

她面无表情地伸手去摸刀。

浦原眼疾手快,用折扇轻轻按住了刀鞘:“晴野小姐,早餐时间本店不建议拔刀。”

甚太立刻敏捷地缩回门框后面,冲她做了个鬼脸:“略!”

晴野深吸一口气:“店长,你们店的员工培训显然不到位。”

浦原笑吟吟地打圆场:“甚太的观察能力一向比较直接。”

“你把‘欠揍’这两个字修饰得太委婉了。”

这时,小雨端着另一杯温水从甚太身后走了出来。她认真地端详了晴野一会儿,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晴野,早上好。”

晴野瞬间切换了温和的态度:“小雨早。”

小雨双手把温水放到桌边,轻声细语地说:“桌上的那枚发扣,非常衬您。”

晴野微微一怔,下意识偏头看向桌角。那枚银白小环静静地躺在木桌面上,银白底色冷冽,边缘嵌着极细的金色纹路,克制得不像是一件装饰品,却又偏偏精致得恰到好处。

“真的?”

小雨用力点头:“很漂亮,戴起来显得很利落。”

晴野耳尖微热,轻咳了一声掩饰道:“毕竟是战术装备,不戴也是浪费。”

躲在门后的甚太立刻小声拆台:“切,明明就是很喜欢。”

晴野凉凉地抬眼:“甚太。”

甚太二话不说,抱着木桶拔腿就跑。晴野看着他逃窜的背影,冷笑一声:“这小鬼就是欠操练。”

浦原在一旁慢悠悠地接话:“晴野小姐如今再说这句话,总算不那么像同龄人之间的互殴了。”

晴野猛地转头盯住他:“店长,你最好是在夸我。”

“当然。”

“你最好是。”

用过早餐后,晴野被迫进入了今日的第一项维护流程——右肩灵压通路复查。地点定在浦原商店地下训练场旁的小检测室,执行人是浦原喜助,而旁观者则是四枫院夜一。

晴野对这个人员配置表达了强烈的质疑:“为什么夜一小姐也在?”

夜一懒洋洋地趴在柜子顶上,尾巴尖晃了晃:“看热闹。”

“您这也太诚实了吧。”

“反正就算找借口你也猜得到。”

晴野无言以对。

浦原将特制的检测符贴在晴野右肩附近。战斗服内层的金红导流纹随之亮起一瞬,很快又隐没下去。晴野低头看了一眼,客观评价道:“今天这个版本比昨天那套更贴合了。”

“因为根据昨晚收集到的数据,又向下微调了半格。”浦原随口应道。

晴野的动作骤然一顿:“昨晚?”

“晴野小姐入睡之后,战斗服的微弱导流记录依然在后台运行。”

晴野缓缓抬起头:“也就是说,我睡觉的时候,你还在盯着后台看数据?”

浦原啪地打开折扇,挡住下半张脸:“本店向来只看客观数据。”

晴野眯起眼:“你这么一解释,听起来就更可疑了。”

柜顶上的夜一懒洋洋地开口拆台:“他昨晚在地下室抱着衣服改到了后半夜。”

浦原扇面后的笑容微微一滞:“夜一小姐。”

晴野立刻转过头:“后半夜?”

夜一甩了甩尾巴:“嗯哼。”

晴野重新把视线移回浦原身上。

浦原神色如常,语气平稳地解释:“晴野小姐右肩的灵压通路损伤比较棘手,战斗服的导流参数如果不及时校准,会影响后续的日常恢复。”

晴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原本想顺口调侃一句“店长你是不是太敬业了”,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味道不对。说敬业,分量似乎太轻;可要是说关心,又实在不符合他们两人平时的相处模式。

斟酌片刻,她最终选择了最安全也最熟悉的表达方式:“你这售后服务卷成这样,同行根本没活路了。”

浦原眉眼弯了弯:“多谢晴野小姐认可。”

“这可不是在夸你。”

“本店会自动将其收录为客户好评。”

晴野:“……”

总有一天,她要把浦原商店的后台评价系统给一刀劈了。

好在今天的复查结果比昨天乐观不少。右肩的灵压迟滞感虽然仍在,但有了战斗服内层的导流辅助,抬臂和拔刀时的阻滞感已经大幅减轻。

在浦原的要求下,晴野接连测试了十几次基础战术动作。拔刀、收刀、抬臂、侧身、半步突进,再将灵压短促地压入刀锋。每一个动作,浦原都观察得极为细致。晴野起初还有闲心吐槽两句,到了后面也逐渐收敛了神色,配合得十分认真。

浦原看着灵子记录屏上的波形,点了点头:“不错。”

晴野利落地收刀入鞘:“多不错?”

“以现阶段的恢复程度,足够应付普通的日常巡逻了。”

晴野挑起眉梢:“这话听起来,像是我今天就可以出门了?”

“不可以。”浦原回答得斩钉截铁,连半秒犹豫都没有。

晴野一阵无语:“店长,你这个拒绝的速度是不是太熟练了一点?”

“因为提前预判了晴野小姐一定会这么问。”

“你现在都已经学会预判我的预判了?”

“一些微不足道的售后经验而已。”

晴野冷笑:“又是售后。”

旁边的夜一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说,你们两个聊天能不能换个词?”

晴野和浦原同时转头看向她。

夜一嫌弃地甩了甩尾巴:“翻来覆去都是这两个字,耳朵都听腻了。”

晴野若有所思地顿了顿,认真提议道:“那干脆改成维修。”

浦原立刻纠正:“本店不是维修厂。”

夜一在柜顶上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上午的复查流程结束后,浦原将彻底完工的新版战斗服交给了晴野。

双手将衣服展开的那一瞬,晴野的第一反应是沉默。

实在是太合身、太契合了。

整体的银白底色并未改变,但边缘的黑色压边比旧版更为利落干净;金红色的灵子导流纹被巧妙地藏在衣料内侧,唯有灵压流转时,才会透出一层极薄的微光。肩线的设计精准避开了右肩的旧伤,袖口比原先放宽了半寸,腰侧的固定扣彻底让开了拔刀的轨迹,背部新添了两道隐蔽的缓冲导流层,就连刀鞘连接带的倾斜角度也做过了细微调整。

这上面的每一个细节,都像是顺着她这几年的战斗习惯一点点生长出来的。

晴野垂眸看了许久。

夜一也难得地保持了安静。

过了好半晌,晴野才抬起头:“店长。”

“嗯?”

“你老实交代。”

浦原维持着标准微笑:“本店一向诚实守信。”

晴野直接无视了这句客套话:“你是不是把我过去所有的战斗记录都拆开研究了一遍?”

“晴野小姐的战斗服导流系统需要最精确的数据支撑。”

“所以你确实全拆了。”

“只是做了一些必要的技术分析。”

晴野重新低下头,摩挲着战斗服的布料。她嘴上虽然总想骂对方奸商,心底却不得不承认,浦原喜助认真做起东西来,细致得着实有些可怕。

这种可怕不在于装备本身有多强悍,而在于它顺手到了令人心惊的地步——就好像这个人一直静静地站在她身侧,将她每一次拔刀时的细微习惯都尽收眼底。

右肩在什么角度下会迟滞半拍,袖口收紧几分会影响手腕翻转,刀鞘扣偏上半寸会不会卡住腰侧,她夜巡时习惯把外衣下摆压在什么位置,甚至她在迎敌前会下意识用哪只手去触碰刀柄……这些琐碎的细节,连她自己都未必会特意留意,浦原却像是将它们悉数拆解,一笔一划地刻进了数据里。

晴野心头莫名有些发紧。她飞快地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压了下去,故作镇定地把战斗服拢进怀里:“行吧,高危客户对本次的装备更新表示认可。”

浦原煞有介事地微微欠身:“承蒙惠顾。”

晴野瞬间警觉地抬眼:“等一下,你刚才是不是说了‘惠顾’两个字?”

“只是商业习惯用语。”

“收费的习惯?”

“晴野小姐请放心,基础适配依然是免费的。”

晴野死死盯着他:“那高级维护呢?”

浦原轻轻摇晃着折扇:“这个我们可以留到以后再谈。”

晴野深吸了一口气:“我就知道。”

夜一轻巧地从柜顶跃下,迈着猫步往外走:“你们继续聊,我去屋顶晒太阳了。”

看着夜一潇洒离去的背影,晴野忍不住低声吐槽:“夜一小姐在逃离现场这方面,真是熟练得让人羡慕。”

“晴野小姐其实也可以选择暂时逃离。”浦原好心提议。

晴野斜睨着他:“逃离之后,账单会自动消失吗?”

“并不会。”

“那我为什么要白费力气逃跑?”

“至少在逃离的途中心情会短暂地变好一点。”

晴野:“……”

糟糕,她竟然觉得这歪理隐约有点道理。

到了下午,浦原开始着手制作现世义骸的成年适配版。

晴野原本以为自己只需要在旁边提供一份静态数据就行,没成想浦原直接搬了张椅子让她坐在检测阵边缘,时不时还要配合着抬手、转肩、释放少许灵压,以此来同步新义骸的基础灵络框架。

像木偶一样干坐了半个小时后,晴野终于忍不住开口:“店长,我能不能理解为,我现在是在给自己未来的现世壳子当人体模型?”

浦原正低头调试着繁复的灵络接口,闻言头也不抬地回道:“晴野小姐完全可以这么理解。”

“那按规矩,我是不是该向你收取一笔建模费?”

浦原抬起眼皮看她:“晴野小姐是打算用这笔建模费,去抵扣后续的高级维护费用吗?”

晴野沉默了一秒,果断改口:“算了,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非常明智的选择。”

晴野托着下巴,目光落在灵子屏幕上逐渐成型的义骸轮廓上。那是完全按照她如今的灵体外显状态,重新推算定制的成年版本。过去那具十来岁模样的幼态义骸,显然已经彻底不合用了。

盯着屏幕里那具呈现十八九岁少女体态的立体模型,晴野一时有些出神。之前在四番队确认自己灵体彻底成熟时,她嘴上虽然表现得相当轻松,可直到真正回到现世,亲眼看着新义骸一点点勾勒成型,那种扑面而来的实感才真正落到了实处。

从今天起,她是真的不能再仗着那副显小的皮囊到处蒙混过关了。无论走到哪里,陌生人眼中的她都将是一名实打实的成年女性——容貌昳丽,身形娇小,银发冷冽,气质干净利落,再也不是那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小丫头。

这就意味着,她以前最顺手的“战术性卖乖”成功率将会直线下降;但与此同时,困扰了她许久的、那种身体与心理年龄不符的别扭错位感,也终于随之消散了。

房间里安静得有些久。

浦原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望向她:“晴野小姐?”

“嗯?”

“觉得不适应吗?”

晴野回过神来。按她平时的习惯,这会儿本该立刻嘴硬地顶回去,可浦原刚才那句询问放得太轻,完全褪去了平日里故意逗她的戏谑腔调。于是她也没再贫嘴,只是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老实承认道:“有一点。”

浦原没有打断,安静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以前总觉得这具身体和脑子不在同一个频道上,”晴野轻声说,“现在频道好不容易对上了,猛地一看,反倒觉得有点陌生。”

话音落下,她顿了顿,很快又恢复了本性,昂起下巴补了一句:“当然了,好看肯定还是非常好看的。”

浦原眼底泛起极淡的笑意:“嗯,确实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