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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春桃的嫁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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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说给你做件新的。”

“她给自己攒料子呢,别让她费布。”陈树生把地上的配比图又画了两笔,“我穿什么都行。”

巧英没再说什么,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陈树生蹲在地上画配方的背影,心里想——这人哪都好,就是自己的事不上心。

下午章佩瑜把陈树生叫到堂屋里,关上门说了小半个时辰。巧英在灶间帮春桃剥花生,隔着院子听不见堂屋里说什么,只看见章佩瑜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纳了一半的鞋底,脸上没什么表情。陈树生跟在后面出来,站在堂屋门口愣了一会儿,然后往仓库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往灶间走。

春桃正在灶间门口剥花生,看见陈树生走过来,手里还攥着半把花生仁。陈树生在她面前站了一会儿,说:“春桃。”

“嗯?”

“章婆婆跟我说了。”陈树生说。

春桃手里的花生仁掉了一颗在地上。

陈树生蹲下来把花生仁捡起来放在她手心里:“我说,那就办了吧。”

春桃没说话,攥着花生仁的手合了一下。

陈树生说:“不用攒了。被面我给你买。”

春桃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哪来的钱?”

“配方本整理完了,宋云澜说要给我一笔整理费。我一直没要。”陈树生说,“够买一床被面了。”

春桃把花生仁放进簸箕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你先把新长衫换上再说。袖口都磨起毛了,还买被面。”

陈树生低头看了看袖口,笑了一下:“那你给我补。”

“不补。做新的。”春桃往灶间走了一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那个整理费,留着买被面。长衫的布我自己有。”

陈树生站在灶间门口,看着春桃进去的背影,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仓库走。

巧英在灶间里面背对着门口剥花生,一句话没说。春桃进来在她旁边坐下,低头剥了两颗花生,忽然说了一句:“巧英姐,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什么也没说。”巧英把花生壳扔进簸箕里。

“你什么也没说,可章婆婆知道了。”春桃说,“章婆婆知道了,树生哥就知道了。”

巧英把一颗花生仁扔进嘴里嚼了嚼:“章婆婆怎么知道的,我不知道。反正不是我说的。”

春桃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晚上巧英在账房里翻开备用本提笔写道:“正月十六。宋云澜从上海回来了,新织机订了,定金付了三成,两个月后交货。春桃攒嫁妆的事——她从树生哥来染坊那年冬天开始攒边角料,攒了三年,苏城蓝的拼被面,靛蓝的拼里子,深红的拼枕头,月白的攒着给树生哥拼夏天的小褂。树生哥那件新长衫穿了一个月,袖口磨起毛了还舍不得换。我跟宋云澜说了,宋云澜说‘陈树生的婚事不能再拖了’。章佩瑜今天找树生哥谈了,谈了有小半个时辰。树生哥从堂屋出来在灶间门口跟春桃说‘那就办了吧’。春桃让他先把新长衫换上再说。树生哥说配方本整理费够买一床被面了,春桃说被面他买,长衫的布她有。我什么也没跟章佩瑜说,可章佩瑜有数。”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锁回抽屉。

窗外福伯的竹杖声笃笃笃响过去。巧英走到窗前推开半扇木窗——仓库东头的杂物间亮着油灯,春桃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正把竹席上的布头一块一块收进蓝布包袱里。巧英看了一会儿,把窗合上,走到床沿坐下来。左手腕上红绳、银镯、银戒指贴在一起。她想起春桃那句“再攒两年就够一床了”——不用再攒两年了。树生哥说了,那就办了吧。

宋云澜推门进来:“树生的事定了?”

“定了。章佩瑜谈的,树生哥到灶间跟春桃说了‘那就办了吧’。”巧英说。

宋云澜在床边坐下来:“章佩瑜怎么谈的?”

“不知道。堂屋门关着,我没听见。”巧英把被子拉开,“可我看树生哥出来的时候在堂屋门口愣了一会儿,然后往仓库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往灶间走——他平时从堂屋出来都是直接去仓库的。折回来往灶间走,就是去找春桃的。章佩瑜的话他听进去了。”

宋云澜笑了一下:“章佩瑜在钟家几十年,这种事她拿手。”

“你以后跟树生哥谈配方、谈织机、谈染缸。谈婚事的事,让章佩瑜去。”巧英躺下来。

宋云澜也躺下来,过了一会儿说:“树生哥的整理费,我明天给他。”

“给多少?”

“按账房的标准。不多,够买一床好被面,再够买两件长衫的布。”

巧英在黑暗里嗯了一声:“再多给点。树生哥这个人不会开口要,你给他多少他都说够了。”

宋云澜说:“那就按账房标准加两成。”

“加三成。”巧英说,“他的配方本整理好了,明年开春第一缸布就得靠那个本子。这个钱不能省。”

宋云澜在黑暗里应了一声:“加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