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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早朝?”
这三个字像是长了腿的冰渣子,顺着文武百官的脊梁骨一路往上爬。
躲在紫檀木桌底下的官员们面面相觑。在这满地都是残肢断臂、连空气都透着刺鼻火药味的保和殿里上朝?
更别提龙椅上那位九五之尊,此刻还瘫在一滩骚黄的尿液里打摆子。
谁敢接这个茬?
陆焱靠在太师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刀鞘。
“哒。”
“哒。”
“哒。”
指节敲击金铁的脆响,变成了悬在满朝文武头顶的催命音符。
户部尚书李德印最先回过神来。
这位掌管大武朝钱袋子的正二品大员,不久前刚被陆焱一脚踹断了肋骨。此刻他疼得满头冷汗,却连滚带爬地从桌案底下钻了出来。
他头上的乌纱帽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披头散发地跪在满是水渍的青砖上。
但他没有面朝龙椅。
李德印咬了咬牙,猛地转过身。他拖着断裂的肋骨,硬生生把膝盖转向了坐在侧面太师椅上的陆焱。
大武朝的规矩,臣子面君,绝不可背对龙椅。
但现在谁还管什么狗屁规矩。
“砰!”
一个结结实实的响头,被李德印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力道之大,砸得他额头瞬间破裂,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流。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悲壮的嚎叫。
“臣!”
“户部尚书李德印,叩见陆指挥使!”
李德印把头死死贴在满是血水的地砖上,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大人诛杀逆党救驾有功!肃清朝纲,实乃我大武朝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下官愿为大人牵马坠镫,死而后已!”
这一嗓子,彻底撕碎了文官集团最后那块名为“气节”的遮羞布。
有了第一个带头苟活的,剩下的谁还端着读书人的臭架子?
命都没了,要气节给野狗啃吗?
“扑通!扑通!”
接二连三的跪地声在保和殿内轰然响起。
平日里那些自诩清高、把祖宗礼法挂在嘴边的六部九卿和科道言官,此刻就像是一群闻到腥味的鬣狗。
他们争先恐后地从角落里爬出来。
生怕跪得晚了被这活阎王惦记上。
有个跑得慢的御史,甚至被后面的兵部侍郎一脚踹开了大胯。
“让开!让我先给陆大人磕头!”
兵部侍郎连滚带爬地挤到最前面,对着陆焱的方向就是一阵猛磕。
太荒诞了。
几百号穿着飞禽走兽官服的朝廷命官,排成了几列长长的队伍。
他们背对着高高在上的龙椅。
背对着大武朝的正统皇帝。
所有人如同朝圣一般,朝着那个穿着染血常服、连官帽都没戴的男人,行起了最隆重的三跪九叩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