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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还在书房里伏案疾书的赵尚书,正咬牙切齿地起草着一份弹劾奏折。
“陆焱此贼,拥兵自重,在江南滥杀无辜,擅自开仓放粮收买人心。此乃乱臣贼子之兆,臣恳请陛下当机立断,削其兵权,下诏狱严审……”
赵尚书写得笔走龙蛇,心中畅快无比。
张廷玉虽然死了,但他们文官集团的根基还在。只要趁着陆焱在江南立足未稳,用大义的名分将他死死钉在谋逆的耻辱柱上,这大武朝的天下,终究还是他们读书人的。
“砰!”
书房的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老管家连滚带爬地摔进来,连头上的帽子都跑丢了。他脸色惨白如纸,像是大白天活见了鬼,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清楚。
“老……老爷!天塌了!那活阎王……他回来了!”
赵尚书眉头一皱,猛地将手里的紫毫笔拍在桌上,怒斥道:“慌什么!他回来又如何?老夫这道折子马上就递进宫里,就算他是只老虎,也得给他拔了牙!”
“拔不掉了啊老爷!”
老管家跪在地上疯狂磕头,声音里透着绝望的哭腔。
“三十车!整整三十车啊!那疯子没有带回一两银子,他拉了三十车的人头堵在午门外!扬州知府王有德,江南商会万金山,还有那些跟咱们府上有往来的江南盐商……全都在那车里堆着呢!”
“什么?!”
赵尚书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仿佛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了天灵盖。
三十车人头?
他以为陆焱去江南只是为了敲诈勒索,顶多杀几个出头鸟立威。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竟然直接把整个江南的利益集团给物理超度了!
连底裤都没给他们留!
赵尚书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低头看向书案上那份还没写完的弹劾奏折,刚才还觉得字字珠玑的墨迹,此刻看来简直就是一张送往地府的催命符。
那三十车人头里,可是有不少人手里握着他贪赃枉法的黑账啊!陆焱既然敢把人头带回来,那账本还能跑得掉?
“烧了!快拿火盆来!”
赵尚书疯了一样抓起桌上的奏折,不管不顾地塞进旁边的炭盆里。看着纸张化为灰烬,他依然觉得不安全,浑身冷汗直冒。
“去!立刻去太医院请张太医!”
他死死抓着老管家的衣领,嘶哑着嗓子咆哮。
“就说老夫突发恶风,中风瘫痪了!马上叫人封死府门,连夜闭门谢客!不管是谁来,哪怕是天王老子来敲门,就说老夫快死了,谁也不见!”
这一幕,在京城的各大府邸里几乎同时上演。
那些原本还在暗中串联、准备趁陆焱不在京城搞风搞雨的大员们,听到“三十车人头”的描述后,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无数见不得光的信件被连夜烧毁。平日里车水马龙的内城街道,此刻冷清得像是一座死城。
所有的高官显贵都默契地当起了缩头乌龟。
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触那个活阎王的霉头。
紫禁城,午门外。
黑压压的锦衣卫铁骑静静地停驻在宽阔的白玉广场上。那三十辆蒙着黑布的马车,就像是三十个沉默的死神,与威严庄重的红墙黄瓦形成了极度荒诞的对比。
御林军守卫在城墙上探出半个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二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凑到陆焱的马前。
“老大,这人都拉到家门口了,咱们这就进去交差?”他看着紧闭的午门,心里其实也有些发虚。毕竟这拉着几十车死人头进皇宫,实在是太嚣张了。
陆焱端坐在高头大马上。
他并没有立刻下马,而是微微仰起头,看着那扇象征着大武朝最高皇权的巍峨大门。深邃的黑眸里,倒映着朱红色的宫墙和天边渐渐沉下去的残阳。
这红墙里,藏着全天下最至高无上的权力。
但也藏着最肮脏的算计,和那群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寄生虫。
陆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反手握住腰间那把残破的卷刃老刀,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刀柄。
“交差?”
陆焱转过头,看着李二牛那张紧张的脸,语气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狂妄。
“走,去给咱们的小皇帝,送一份大大的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