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扬州码头的风夹杂着浓重的腥臭。
大雨倾盆而下。
这雨势大得像是老天爷在往下泼水,砸在泥泞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圈圈浑浊的水花。
陆焱戴着破斗笠站在暗处。
他手里握着那把卷刃的老刀,拇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刀格。
刀刃摩擦刀鞘的脆响被掩盖在雷声中。
前方是一幅活生生的地狱绘卷。
原本该是天下最富庶的扬州水路枢纽,此刻彻底沦为了乱葬岗。
横七竖八的流民倒在泥水里。
他们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皮包骨头的四肢在冰冷的雨水中无意识地抽搐。
溃烂的伤口被雨水冲刷出惨白的腐肉。
没有大声的呼救。
因为他们连喊救命的力气都被饿没了。
偶尔传出一两声微弱的哀嚎,听起来就像是秋后快要冻死的蚂蚱,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不远处的泥洼里,跪着一个小女孩。
她身上披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破麻袋,枯黄的头发死死贴在头皮上。
女孩双手正拼命摇晃着一具女尸。
那妇人早就死透了。
灰败的脸上凝结着死前的绝望,僵硬的身体在烂泥里随着小女孩的摇晃发出沉闷的水声。
“娘……你醒醒……”
小女孩的嗓子早就哭哑了。
她那干瘪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咳出几口带着血丝的酸水。
“娘你起来吃一口饭吧……囡囡去给你讨饭……”
小女孩松开冻得发紫的双手。
她转过身在泥水里磕头,瘦小的身躯蜷缩成一团。
“求求各位大发慈悲……”
“只要一粒米……半口馊水也行……”
“救救我娘吧……”
周围躺着的流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麻木。
死一般的麻木。
谁还有米?谁还有哪怕半口能咽下去的活命粮?
有人饿急了眼,正死死盯着小女孩细瘦的胳膊,浑浊的眼睛里泛起绿油油的凶光。
这世道把人变成了吃人的鬼。
陆焱隔着雨幕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一寸寸收紧,手背上暴起一条条青色的血管。
顺着他斗笠边缘滴落的雨水,隐隐带着一丝温热的杀机。
他抬起头看向不到百步之外的地方。
那里有一座宛如天上宫阙般的庞然大物。
醉仙楼。
这座楼高达五层,琉璃瓦在雨夜中闪烁着刺目的金光。
数百盏大红灯笼高高挂在飞檐翘角上,将那一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一阵妖风刮过。
风里吹来的不仅是河水的腥气。
还有烤全羊滴落油脂的浓香,以及陈年女儿红特有的醉人醇厚。
这股代表着极致奢靡的香气,顺着风雨硬生生钻进了这片人间地狱。
倒在泥水里的流民们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们贪婪地耸动着鼻子。
干瘪的胃袋在这股香气的刺激下疯狂蠕动,分泌出灼烧内脏的酸液。
“肉……是肉的味道……”
一个快要饿死的老头趴在水坑里。
他张开缺了牙的嘴,拼命吞咽着混着泥沙的雨水,想要把那股香气骗进肚子里。
丝竹管弦之声透过雨幕传来。
琵琶的清脆和二胡的婉转交织在一起,演奏着靡靡之音。
这欢快的乐曲落在陆焱耳朵里,却比厉鬼的哭嚎还要刺耳。
陆焱的目光穿透层层雨帘,精准地锁定了醉仙楼开敞的二层露台。
那里面灯火通明。
几张铺着名贵金丝蜀锦的大圆桌前,坐着一群脑满肠肥的贵客。
其中几个穿着绯色官服的胖子尤为扎眼。
他们头顶上的乌纱帽早就摘了扔在一旁。
油光满面的脸上挂着肆无忌惮的淫笑。
一个穿着知府官服的胖子,正伸出肥腻的大手。
他一把将身边一个衣不蔽体的江南歌妓揽入怀中,肥厚的嘴唇直接在那女子白皙的脖颈上啃了一口。
“哈哈哈!好香!还是这瘦马的滋味地道!”
知府放肆地狂笑着。
那歌妓疼得皱起眉头,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反而强挤出媚笑,端起酒杯递到他嘴边。
“大人海量,奴家敬大人一杯。”
坐在对面的几个满身绫罗绸缎的盐商更是放浪形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