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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如潮水般退去。大殿内被刺痛双眼的文武百官纷纷抬起头,满怀敬畏地仰望着半空。
那可是文官集团压箱底的杀手锏。首辅大人不惜捏碎玉符请出来的镇国神器,怎么也得是把金光闪闪的尚方宝剑,或者刻着什么上古铭文的翻天大印吧?
可等那层神圣的光晕彻底散去,悬浮在张廷玉头顶的东西,却让不少人偷偷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那赫然是一个青铜酒杯。
酒杯表面长满了斑驳的铜绿,工艺看着倒是有些年头了。但在杯口边缘的位置,竟然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豁口。这豁口边缘参差不齐,就像是被野狗啃过一样,看着寒酸到了极点。
然而,张廷玉却像看着什么绝世珍宝一般,一双老眼满是狂热的光芒。
他张开双臂,贪婪地沐浴在青铜酒杯垂落的微弱金芒中。他此时的声音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癫狂,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上。
“看到了吗!这便是我大武朝立国之初,第一代文圣孔大儒亲手使用过的圣物!”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刚才被陆焱一脚踹断肋骨的户部尚书李德印,此刻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他激动得老泪纵横,连嘴角的血沫都顾不上擦。
“竟然是孔圣的酒樽!传闻当年太祖皇帝在庆功宴上,孔圣便是用此樽痛饮。随后写下镇国文章,将大武国运尽数汇聚于此杯之中!”
一个尖嘴猴腮的御史也跟着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神器出世,妖孽必诛!陆焱,你这乱臣贼子,在文圣的威压下还不赶紧束手就擒!”
满朝文武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对着那个长满铜绿的破酒杯顶礼膜拜。气氛庄严肃穆,仿佛这里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祭祀大典。
张廷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陆焱,这青铜圣樽受了我们文官集团三百年的香火供奉。它专克你这种粗鄙武夫,只要老夫心念一动,就能斩断你的经脉,废掉你的丹田!”
面对这群情激愤的讨伐,陆焱没有半分恐惧。
他双手抱胸,微微仰着头,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个青铜酒杯边缘的豁口。他脸上的古怪神色越来越浓,甚至还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这破玩意儿,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呢?
尤其是那个缺口,那不规则的裂纹走向,简直就像是刻在他脑子里一样。
三百年久远的记忆,如同被人猛地推开了一扇落满灰尘的大门。
他想起来了。
那是大武朝开国第三年的庆功大宴。当时的他作为锦衣卫最高统帅,大权在握的九千岁,正坐在皇帝身侧无聊地喝着闷酒。
大殿中央,一个刚被提拔上来的酸儒御史,仗着多喝了几杯黄酒,非要在大喜的日子死谏。
那酸儒满口仁义道德,痛心疾首地指责锦衣卫骄奢淫逸,扬言要皇帝削减北镇抚司的军费。
陆焱当时正心烦,连解释都懒得张嘴。他随手抄起桌上用来装酒的青铜樽,照着那酸儒喋喋不休的嘴脸就狠狠砸了过去。
那一下力道可不小。
青铜樽不仅当场砸碎了那御史的满嘴大牙,随后弹飞出去,撞在大殿的盘龙柱上。好好的一件酒器,当场就崩掉了一大块豁口。
“把这沾了酸臭味的垃圾扔去恭房洗茅厕。”
当时的陆焱嫌恶地拿帕子擦了擦手,随口交代了身边的小太监一句,连看都没多看那破烂玩意儿一眼。
思绪如潮水般退回现实。
陆焱看着半空中那个被文官集团奉若神明、甚至需要首辅捏碎玉符才能请出来的青铜缺口杯。